你是谁的星(全文完)2007-09-30 09: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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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沈忆星坐在从伦敦飞往北京的班机上,翻着飞机上的旅游杂志出神。 飞机已经飞行了一夜,此时窗外滚滚云海之上,阳光像新染的锦缎,流光溢彩地铺满蒸腾的云堆,蔚为壮观。可是忆星却全无心思欣赏,随手拉下了挡光板。 抬起头,机舱电视上的地图显示,他们已经飞行了大半的路程,北京,中国,马上就要到了。 她的祖国,她从来没有踏足过。 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为什么她是中国人,苏姨却从来不许她回去看一看。虽然她黄皮肤黑头发,流的是黄天厚土的子民的血液,可是从小到大,对于祖国,她只有图像里平面的印象。 合上杂志,忆星有些恶作剧的兴奋。这次她偷偷回中国,谁也不知道。从小收养她长大的苏姨,绝料不到一向乖乖女的沈忆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想起沈皆刚接到她的电话圣旨的时候,那下巴要砸到脚背的声音,偶尔叛逆一次真的也挺过瘾哦! 忆星偷笑着。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北京国际机场。匆忙的人流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忆星好奇地接收着中国给她的第一印象。跳跃,开放,人多……已经2030年,中国跟别的国家的樊篱也越来越薄,世界都快大同了,苏姨为什么一直都不准她回来中国一看呢? 早已等候在出口处的沈皆满头大汗一脸无奈。忆星的电话简直跟恐怖袭击没两样,要是让他妈知道了她竟然敢偷偷来中国,而且自己竟然也敢收留她助纣为虐,回到维也纳一定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别看妈妈平时温柔和善,生气起来谁也不敢惹。 沈皆忐忑不安地想象着自己悲惨的命运,转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忆星。他一失神,随即扬起嘴角,眼里注入了温柔的笑意。 沈忆星还是老样子。 剪得短短的清爽短发,粉黛不失的清秀面孔,高挑细长的个子和谁也比不上的好皮肤。已经要21岁了,为什么看起来总像是16岁时她在家门口的花圃前拿着一支玫瑰冲他微笑的样子,那天的阳光和她明亮的笑容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哥!”忆星看到他,伸出搭着外套的手臂拼命挥,推着行李车一溜小跑冲出来。 “哥!”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吊在他脖子上晃了两圈。 沈皆心脏一阵电麻,差点就地阵亡。他忙把她拉下来,努力用平静的口气皱起眉严厉地说:“沈忆星,你活得不耐烦了?让妈知道了看不扒了你的皮!” 忆星一吐舌头,扯着吊带裤嘻皮笑脸:“反正我来都来了,怎么样沈大摄影师,食宿车费都包了吧,难道你要看你可怜的妹妹露宿街头吗?” 沈皆翻了个拿你没办法的白眼,接过行李车往外走去。 “你好好的书不念,从英国飞过来干嘛?” “今年反正都在写论文,有得空闲嘛。” “要呆多久?” “怎么,怕我影响你单身贵族生活了?” “切!” “呆到我找到机会了为止。” “什么机会?”沈皆惊讶地看她。 忆星一笑:“我跟你提过的,我想做个歌手。” “沈忆星!”沈皆顿时煞住脚步,“你真的要做歌手?你念的是商科呀!”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吧?”忆星说,“我一直喜欢唱歌的,读商科只是不想苏姨失望。我已经决定了,回中国寻找机会。” 沈皆瞪着她。这次这丫头一连串的几个决定都太出人意料了,看来她回国是早有预谋,深有打算的。可恨的是竟然也要将他拉下水做帮凶,他他他……他忍心不帮忙吗? “喂,沈大摄影师,听说你现在是中国最好的摄影公司的名手,国内演艺圈里的人物你都熟,拜托拜托,一定要帮帮我哦!”忆星双手合十央求,摊开手,掌中是一张DEMO碟,“这次,我一定要试试!” 沈皆无话可说了,忆星下了决心的事,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但气还是不可能不生,他阴着一张脸开始考虑后面将会发生的一系列麻烦。 两人一路穿过大厅走到机场门外,忆星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她一回头,不远处柱子旁一个中年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苍白,似乎正在感到眩晕。 她认识她吗?忆星不解地回忆了一下,她的印象里的确从没见过这个女人。 转过身,沈皆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忆星钻进车子的一瞬,似乎觉得她身后同时投来了深浅不同的几束惊异的目光。 这个国家的人,都是这么好奇的吗?忆星暗自纳罕。 沈皆的公寓相当宽敞整洁,柔软的白色羊毛沙发和整面米色的墙壁上后现代主义的画作,还是他一直以来的喜好和品味。 说起来她的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的确是个很出色的单身帅哥,自己从小被苏姨收养跟他一起长大,小的时候并不察觉,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这样俊美。如果自己是纯情小妹妹,恐怕也会对他一见钟情的。难怪沈皆一直以来桃花不断。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皆丢来一个苹果,正中目标。 忆星痛叫了一声拿起苹果:“正在想,这么爱干净的男人真是稀有了。” “谢谢夸奖。”沈皆啃着苹果收拾摄影器材。 “今天有工作吗?” “今天最大的工作就是接待沈大小姐您了。”沈皆一乐,“其他都是次要。” “连‘亚洲天后千宁——星夜曙光演唱会’都是次要?”忆星拿着工作台上的一张精致的宣传卡片念着,不忘咬一口苹果。 “你认识她吗?”沈皆回头问,“下午要开工,就是到摄影棚去给千宁拍摄演唱会的定妆造型。” 忆星看着卡片上那张已不年轻但依然娇媚的面孔点着头:“有听说,不过不大清楚。她是亚洲最红最有地位的流行歌手吧?” “何止,”沈皆说,“她是亚洲影视歌三栖明星,国内歌坛的大姐大。20年入行资历足以令所有后辈新人仰望,虽然已经40岁了,但风韵不减,容颜依旧。而且她现在在国内演艺圈的地位,那是天后级的。” “哗,这么厉害!”忆星放下卡片,兴奋地说,“下午带我去!” “你凑什么热闹?”沈皆推开她。 忆星一本正经:“我可是要寻找机会进歌坛的人,一定要瞻仰一下前辈的风采嘛!” 沈皆想了想:“要是你真的想做歌手,能签进千宁所在的‘飞耀唱片’就幸运了。” “飞耀唱片,亚洲最好的唱片公司!”忆星眼睛一亮,“我有听说!飞耀唱片的老板乔剑可是著名的钻石王老五,我看过他封面的杂志和专访。” 沈皆闷声:“你很喜欢看钻石王老五吗?” “怎么了?向往帅哥,人人有责。” 沈皆“嘭”地把包扔到沙发上。 忆星吓一跳。 “走吧!”沈皆没好气地说,“请你吃饭。” “啊,这么好?太感动了。”忆星笑起来。 沈皆一肚子气都没地方出了:“傻瓜,今天3月10号,你生日诶!” 忆星在中国吃的第一顿饭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中国美食的品种之多让人目不暇接,她选来选去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好,最后还是沈皆把她带到一家看起来很诱人的川菜饭店,门口的车多得连车位也找不到了。 沈皆去停车,忆星抄着手等在饭店门口。突然,她猛地回过身来,饭店一间面街的包房里的一幅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那幅巨大的照片在她的角度异常清晰。 画面上那个开怀笑着的短发少女——竟然是她自己! 忆星愣住了,她什么时候拍过这幅照片的?更不可能在中国有人有她的照片啊! 等等,照片中那个女孩不是她! 忆星愕然地看着那照片,照片中是个跟她相貌极为相似的女孩,或者说,少年?一身清爽如出岫之云的白衫,衬出她的清新高贵,与众不同。虽然只是一个定格,但那潇洒的气质从随意举起的手臂间无可阻止地挥溢出来,只静态已令人沉醉。她的笑容异常灿烂,像清晨海上的太阳散发的第一束光线,刹那即可照亮一切悲喜。身后绿意葱葱的树林更让这迷人的清爽沁人心脾。 这个照片中的女孩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清馨恬美又云空四海。她是谁?! 忆星呆住了。 “我的天啊!”包房中热热闹闹地坐了许多人,此时忽然有人看到了窗外发呆的星宇,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小宇!” 三秒钟之后,包房里荡然一空,所有人涌到了门口,围住了忆星。 “小宇!小宇你回来了?!” “葱,这是真的吗?我的小葱!” 许多张面孔在围着她大叫,哭泣,颤抖。有年轻的,有上了一定年纪的,多是女子,几位沉默的男子在定定地看着她,悲喜交集。 这突然爆发的情绪将忆星惊到了,她愣了片刻才大喊起来:“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 “你当然不认识我们,可我们认识你呀!” “小宇,这20年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小宇,每年今天我们都给你过生日的,他们还有好多人在别的地方聚,你可把我们想死了,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 忆星慌了,挣扎着后退:“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小宇’,我叫沈忆星!对不起!” 然而激动的人们只顾抓着她痛哭。 “你们干什么?让开!”沈皆终于从天而降来解救不知所措的忆星。 忆星一下子躲到沈皆身后不知如何是好。 “等一下!”终于有个50岁的男人制止住众人的哭泣,“别这样,我们可能认错人了,小宇,她不会这么年轻。这位小姐应该只是相像。” 一句话像冷水顿时把沸腾的情绪浇熄,过于激动地人群慢慢安静下来,终于看了清楚。 “真的……她很小嘛……” “难道不是小宇?” “怎么会这么像……?” “小姐对不起。” “不是小葱……那难道是小小葱?!” “小姐请问你……” 沈皆已经恼了:“你们是什么人啊?请让一下好吗?你们认错人了!” 还是他力气大,几下就把忆星撮进了饭店包间,顺手把众多噪杂关在门外。 “哥,怎么回事?”忆星心蹦蹦跳,感到极度不安。 沈皆摇摇头:“谁知道!” “可是……”忆星不说话了,那幅照片,还有那照片中的人…… “好了,”沈皆笑着看她,“别管那些了,今天是你到中国的第一天,也是你21岁的生日,我亲爱的忆星,生日快乐!” 中国真是有点出乎意料,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 忆星趴在车窗,仰望着一路的高楼大厦。整个北京分为两半,一边是现代化的栉次鳞比,一边是复建的中式古典建筑城区。听沈皆说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老建筑几乎被拆建一空,后来全国人重新思考,决定复原北京古城风貌,保存建筑国粹,这才有了现在特色独具、中西交融的北京城。 从小在维也纳长大,求学也在欧美的忆星哪里见过这个,亲切和惊艳让她立刻爱上了这个地方,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中有与这里相吸的因子,一种发自内心的回归感。 “哥,你喜欢中国吗?” “废话,不喜欢我会三年来在这里发展我的事业吗?”沈皆一边开车一边答,收回不时从镜子里偷瞄她的眼睛。 “等一下你乖乖呆在棚里别添乱,看着就好了。”他嘱咐。 “知道了!”忆星哼了一声,不知道传说中的亚洲天后千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定是不寻常的女人,否则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摄影棚藏在北京胡同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车子七扭八拐找了进来,房间里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 “嗨,沈哥!”大家纷纷打招呼。 忆星跟在沈皆后面走进屋子,看到许多打扮时尚设备专业的年轻人,十分活跃。 “人来了吗?” “还要半小时。咦,沈皆,这是谁呀?” “我妹妹沈忆星,她第一次回国。” “沈哥,你还有个妹妹呀?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一个女孩子笑道。 什么?从来都不提?忆星横眉怒目瞅了沈皆一眼。 沈皆心虚转过身开始检查器材。让他怎么说呢,他从来都不把她当妹妹的,虽然名义上他们是兄妹。 “沈皆,你妹妹……”一个平头小伙盯着忆星微带惊惊讶,“很不同呢……” 有什么特别吗? 忆星回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修边幅的背带裤短头发,顶多算的上是可爱,无论如何也不算美艳的素面,想当年她还指望能凭一副亚洲面孔降服商学院的一众美男,可惜壮士扼腕。 “呀,她皮肤真好呀!”马尾辫的小妹冲过来几乎要动手掐上来,“嫩得要滴出水来,天,你怎么保养的?” “我没有保养的。”忆星实话实说。 “怎么可能!”小妹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 一个年纪稍大的前辈忽然说,:“说到皮肤,很多年前娱乐圈有一个人的天生丽质,到现在为止都像神话。” 他突然定睛看着忆星:“别说,你看起来怎么会有点眼熟呢?” 眼熟?!又是眼熟? 忆星要晕了,没想到她到中国听到最多的一个词竟然是眼熟。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她似曾相识?她明明是第一次踏上这个国度呀! 沈皆也疑惑起来,正要追问,刘哥放下电话:“人到了,这次飞耀的乔总竟然一起来了。” “飞耀的乔总!”摄影棚内年轻MM们顿时尖叫一片。 |
就是那个著名的单身钻石男,沈皆看了一眼眉毛已经兴奋地飞起来的忆星,从来没像今天一样不想见到乔剑。
其实他对乔剑的印象相当不错。沉稳,优雅,还有主宰娱海的人物那种特有的干练精明。据说他不到三十岁就将飞耀唱片发展成国内当时最大的唱片公司,这20年来,飞耀更是几乎横扫亚洲,旗下星光熠熠,红星不断。一部飞耀史,就是中国娱乐圈近30年来的缩写。乔剑,更是这个传奇中的传奇。
今天他竟然会陪千宁一起来。看来传闻也不完全是虚构。
果然MM们已经讨论起来。
“难道乔剑真的跟千宁在一起?”
“不会吧,乔剑一直很洁身自好,从来不闹绯闻的。”
“你只是看现在,据说20年前乔剑相当的风流呢。千宁刚出道的时候就签的飞耀,难保人家不是老情侣了,只不过不承认罢了。”
“你们想太多了吧,千宁在飞耀是一姐地位,演唱会又在即,老板看重偶尔视察一下工作也是正常的。”
……
八卦呀,果然是女人的最爱。
忆星皱起眉,20年前……那是什么让一向风流的乔剑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呢?
她走到白色的布景前,炽热的镁光灯劈头打下来,耀得人睁不开眼睛。这里,就是无数人向往拥有的聚光灯下吗?风光、荣耀、地位,白色的强光下,照亮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灯下人看不清远方。
门口传来喧杂声,两辆车停下,一行助理化妆师秘书好几人旋风般走了进来,众人纷纷称呼:“乔总,宁姐。”
忆星抬起手挡住镁光灯强烈的光线向外看去。
一个长波浪发的玲珑女子身披华丽皮草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率先走在前面,身后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身英朗气势不凡。
飞耀唱片的乔剑,亚洲天后千宁!忆星心一跳。
然而突然间,千宁的视线看到了前方站在白色布景强光下的忆星,昂然的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愣住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乔剑浑身一僵。两人如遭电击。
那个灯光下纤长的女子,倾落着灵气的飘渺身影,那是谁……仿佛带着二十年光阴的梦境,冲破星辰宛如昨日。
千宁和乔剑呆呆地看着灯光下的忆星,几乎没了呼吸。
突然凝固的气氛让所有人都一怔,这样的表情在这么厉害的两个传奇人物的身上,更是从来没有人见到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们“唰”地射向沈忆星。
忆星茫然了,为什么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他们在看她吗?
顷刻,高贵美艳的女人泪流满面狂奔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千宁紧紧抓着她失控地哭喊:“小宇,小宇,我在做梦吗?”
忆星愕然张开手低头看着伏在她肩头的千宁,完全糊涂了。
下一秒,她纤细的手腕被一双手猛地钳住,整个人几乎被提了起来,面对上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英朗面孔。
沈皆冲过来:“乔先生!”
乔剑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他颤抖着嘴唇眼底带着深刻的思念和痛苦用力地盯着忆星,低吼:“李星宇,你终于记得回来了吗?!”
“谁,谁是李星宇?”忆星惊吓地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手腕生疼,想要挣脱。
“乔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沈皆怒气冲上脑门,一把把忆星拉出了桎梏,揽在怀里,“您认错人了!”
乔剑拽住忆星的胳膊,仿佛怕她突然消失一般,身体微微发颤,说不出话来。
千宁抢上来抓住忆星的双肩,瞬间仿佛老了十岁,平素的光采照人全然不见,岁月终究在她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在见到那个人的一刹那,全部剥落溃败。
她二十年来等的,也许就是这一瞬吧。
“你要我怎么偿还你,你说啊!”千宁泪珠滚滚而下。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星宇,她是谁?
忆星突然一呆,想起了那幅大照片里的人——难道是她?那个奇特的女孩?!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该劝还是该拦,满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作。
乔剑忽地松了手,退后两步,脸上慢慢有了血色,恢复了本来的冷静理智。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忆星,终于走过去扶起浑身发软的千宁,说:“她不是的。”
“你说什么?”千宁带着泪眼回头。
“她不是的。”乔剑看着沈皆怀里惊怔的忆星,摇了摇头,“的确很像,跟当年的星宇一模一样,但她不是的。”
忆星涌起一股冲动,脱口问:“为什么?”
乔剑淡淡一笑:“因为李星宇,从来不张皇失措,也不惊怕求助。小姐,你没有见过她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神色从容,目光坚定的男人说起“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竟那么动人,忆星恍惚了,说:“我叫沈忆星。”
千宁难以置信地盯住她:“实在太像了……小姐,你的父母是谁?!”
“我……”忆星一顿。
沈忆星从来都没有父母,她只是苏姨从孤儿院领养的小孩。这个世界上没有关心她的父母至亲。她是不被需要的小孩。她没有父母,只有苏姨!
忆星突然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了打转。
“对不起,沈小姐,是我们弄错了,吓到你了吧?”乔剑温言。
忆星这才有空闲看清乔剑的样貌。
他年纪已经不清,鬓角花白,但这却并不使他显得苍老,反而增添了文雅的气质。剑眉星目,自有一种慑人气度,很是不凡。
想到刚才他的失态,忆星越发惊奇。
“乔先生,您跟那位李星宇小姐,很熟吗?”
该死,她怎么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熟?当然……乔剑逸出一丝苦笑。
忆星怔住了。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还没有从刚才一幕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忙回头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看到忆星,便礼貌地开口:“请问是苏奇女士的养女,忆星小姐吗?”
沈皆和忆星对看一眼,吃了一惊。
“您有什么事?”沈皆问。
他们没有注意到,乔剑和千宁在听到那句问话时,已经变了脸色。
“这里有一份遗嘱,是您的财产继承证明。”来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立嘱人言明,苏奇女士养女忆星小姐,自21岁3月10日生日起继承以下遗产。请您过目。”
忆星傻掉了。遗嘱,给她的?!
“等一下,”沈皆拦道,“你是不是搞错了?苏奇女士是我的母亲,也是忆星的养母,但忆星并没有除我们之外的亲属。”
来人一笑:“不会错的,你要相信我们TCO的信誉度和工作能力,这份遗嘱的遗产的确是给忆星小姐的。委托人言明一定要在忆星小姐21岁生日当天亲手将这遗嘱公布。”
TCO----2030年全球最大的一体化律师行,任何一个人他们都能找到,跟踪身份从无失误。
沈皆和忆星愕然了。忆星伸手接过文件夹。
“你,你们的母亲是苏奇?你是苏奇的养女?”千宁的情绪异常激动,手指紧紧抓住乔剑。
“是的。”沈皆礼貌地回答。
“苏奇,她现在在哪?”乔剑突然严肃地问,口气不容闪躲。
“家母一直居住在奥地利维也纳。二位认识她?”沈皆诧异。
“扑腾”,文件夹从忆星手中跌落。她震惊地抬起头来,那遗产庞大的代表着财富的数字让她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
“忆星小姐,您方便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律师微笑着说。
突然间,忆星开始后悔了,也许她真的应该听苏姨的话,不该回中国来的。
“我想知道立这份遗嘱的人是谁。”忆星重新仔细地读过那份详细的财产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沈皆家的客厅里一片静寂,离开了刚才乱成一团的摄影棚,这里显然更适合平复心情和追问真相。
沈皆坐在忆星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挑着眉看着律师。
律师从容开口:“小姐,对不起,我们的委托人要求是为他保密的。所有一切手续合法完备,请放心。”
国内国外数处房产、地产,巨额的银行存款,还有几处一直平稳进账的投资,沈星宇一夜之间成了小富婆。
“这遗嘱是二十年前就立好了的。”律师补充。
是谁?从一开始就在等她长大,留给她一切?
忆星怅茫地紧皱眉头,沉吟不语。
“小姐,请签字。”律师再次将那张似乎有万般沉重的薄纸推上前。
“到底是什么人?”沈皆追问,“不能这样不明不白。”
“真的很抱歉,我们TCO的准则,是一切为客户服务,恕我不能透露。”
“不说的话,我就不签。”忆星生硬地抛出一句,倚回沙发上,直视着律师。
气氛陷入尴尬,律师为难地望着忆星。
忆星说:“你可以不必告诉我他的名字,只告诉我别的信息就好了!”
还是沉默。
沈皆不禁暗道一声佩服,TCO的人果然不一般。那律师额头细细沁出一层汗。
一个小时后。
“好吧,”律师终于无奈又犹豫地说,“档案里的继承关系填得是,直系亲属——父女。”
忆星全身的血液都像在身体里急流,满心震动惊异,父女这两个字像千斤巨石从天而降,砸得她头晕目眩,砸碎了她21年来努力摸平的宁静生活。
父女!她真的是有亲生父母的,在有生之年她的名字竟然还能与他们连在一起!
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躲开她丢下她那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以最尖锐的方式告知他们的存在?!
她所有的神经都在跳动,所有的思路都找不到出口,一个人陷在巨大的谜潭中呆呆发愣。律师什么时候走的,乔剑和千宁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全无察觉。
“忆星。”沈皆轻轻唤了她一声,蹲在沙发前拉住她的手,“别着急,我们会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的。”
忆星的视线缓缓移到沈皆身上,猛地,抱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哭了。
“你听到了吗?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哥……我也有爸爸……”
沈皆轻轻拍打着她抽泣的后背,心中疼痛,原来,孤儿的伤痛在开朗的忆星心里是有这样深重的阴影,她快乐的笑容从来将这些藏得很好。
“我一定要查清楚!”忆星猛地直起身子,“我的爸爸妈妈到底是谁?!”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沈小姐,我会全力帮助你。”
乔剑洒然站在客厅中看着她,身边跟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千宁,她的脸上恢复了精致的妆容,熟练动人的笑,那种明星特有的华丽气场重新笼罩了她。
两人的助理随行全都等在门外。
“啊。”忆星吃了一惊,意外地望着他们。
千宁走上前一步,细细看着忆星,目光竟如此和蔼温柔:“忆星,忆星……多么好的名字……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她轻轻拉起忆星的手,含笑带泪:“一定是她,没错。”
“你……”忆星不解地看着这个极有风情的美丽女人。
“你想知道答案吗?问你的苏姨应该就会有结果。”她说。
什么?苏姨?
忆星惊讶地与沈皆对望一眼,难道苏姨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您二位都认识家母?”沈皆说。
千宁回头看着他一笑:“何止认识,我和你的母亲从小一起长大。”
沈皆一怔。
忆星放开千宁的手,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重新收拾东西。
“忆星,你做什么?”沈皆走过去。
“回维也纳,我要问清楚一切!”
初春的维也纳料峭寒意尚未被多瑙河的粼粼波光化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顶,白雪皑皑俯瞰着安静的城市。交错的鹅卵石街道穿起各式风格的教堂和建筑,像沿着时间一路走来,在青山碧水间庄重地美。音乐的记号随处可见,飘荡在葡萄园的香醇里,让城市倍加幽雅。
忆星穿过熟悉的街道一步不停地往家赶去。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梦醒,才发觉过去的21年像个色彩美丽的童话,12点钟声敲响,故事外的世界一片混乱谜团,她不知身在何方。
“忆星。”沈皆跟不上她的脚步,担心地叫道。
他回头看看身后的乔剑和千宁,感觉到事情的复杂和严重。
乔剑和千宁竟然同时推掉一切工作要跟他们回维也纳。演唱会的筹备被搁置,乔剑手边的事情全部暂停,他们的突然消失,不知道会引起外界多少猜测。
沈皆想起在机场乔剑对他的担心的简短回答:“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而千宁只是静静地回了一句:“我愿意用我二十年的一切换星宇的下落。”
李星宇,他又听到了这个名字。乔剑、千宁、自己的母亲和这个李星宇,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忆星的身世又是什么?
母亲在维也纳结婚生子,旅居多年,真的很少听到她提起过去,现在想来,她从小不准忆星去中国,的确蹊跷。
果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从忆星踏上中国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生活都翻覆了。
雕花的黑色园门上长青藤依旧茂盛,小院里种满绿植花卉,欣欣向荣,二层的小楼古朴素雅,一片幽静。
忆星急步推开门冲了进去。
面向花园的落地窗前,雪纺的窗帘松松拉开着,阳光很厚实地整块落进来,将大半边屋子沐浴在暖色里。窗前的木椅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盖着厚厚的毛毯正在低头看书。她眉目和悦,神态安静,仍可以感受到年轻时的淡雅风姿。
听到门响,窗前看书的人摘下眼镜回头,眼前一花,忆星已经一阵风般扑进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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