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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的星(全文完)

2007-09-30 09:38
 第一部分

沈忆星坐在从伦敦飞往北京的班机上,翻着飞机上的旅游杂志出神。
飞机已经飞行了一夜,此时窗外滚滚云海之上,阳光像新染的锦缎,流光溢彩地铺满蒸腾的云堆,蔚为壮观。可是忆星却全无心思欣赏,随手拉下了挡光板。
抬起头,机舱电视上的地图显示,他们已经飞行了大半的路程,北京,中国,马上就要到了。
她的祖国,她从来没有踏足过。
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为什么她是中国人,苏姨却从来不许她回去看一看。虽然她黄皮肤黑头发,流的是黄天厚土的子民的血液,可是从小到大,对于祖国,她只有图像里平面的印象。
合上杂志,忆星有些恶作剧的兴奋。这次她偷偷回中国,谁也不知道。从小收养她长大的苏姨,绝料不到一向乖乖女的沈忆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想起沈皆刚接到她的电话圣旨的时候,那下巴要砸到脚背的声音,偶尔叛逆一次真的也挺过瘾哦!
忆星偷笑着。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北京国际机场。匆忙的人流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忆星好奇地接收着中国给她的第一印象。跳跃,开放,人多……已经2030年,中国跟别的国家的樊篱也越来越薄,世界都快大同了,苏姨为什么一直都不准她回来中国一看呢?
早已等候在出口处的沈皆满头大汗一脸无奈。忆星的电话简直跟恐怖袭击没两样,要是让他妈知道了她竟然敢偷偷来中国,而且自己竟然也敢收留她助纣为虐,回到维也纳一定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别看妈妈平时温柔和善,生气起来谁也不敢惹。
沈皆忐忑不安地想象着自己悲惨的命运,转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忆星。他一失神,随即扬起嘴角,眼里注入了温柔的笑意。
沈忆星还是老样子。
剪得短短的清爽短发,粉黛不失的清秀面孔,高挑细长的个子和谁也比不上的好皮肤。已经要21岁了,为什么看起来总像是16岁时她在家门口的花圃前拿着一支玫瑰冲他微笑的样子,那天的阳光和她明亮的笑容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哥!”忆星看到他,伸出搭着外套的手臂拼命挥,推着行李车一溜小跑冲出来。
“哥!”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吊在他脖子上晃了两圈。
沈皆心脏一阵电麻,差点就地阵亡。他忙把她拉下来,努力用平静的口气皱起眉严厉地说:“沈忆星,你活得不耐烦了?让妈知道了看不扒了你的皮!”
忆星一吐舌头,扯着吊带裤嘻皮笑脸:“反正我来都来了,怎么样沈大摄影师,食宿车费都包了吧,难道你要看你可怜的妹妹露宿街头吗?”
沈皆翻了个拿你没办法的白眼,接过行李车往外走去。
“你好好的书不念,从英国飞过来干嘛?”
“今年反正都在写论文,有得空闲嘛。”
“要呆多久?”
“怎么,怕我影响你单身贵族生活了?”
“切!”
“呆到我找到机会了为止。”
“什么机会?”沈皆惊讶地看她。
忆星一笑:“我跟你提过的,我想做个歌手。”
“沈忆星!”沈皆顿时煞住脚步,“你真的要做歌手?你念的是商科呀!”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吧?”忆星说,“我一直喜欢唱歌的,读商科只是不想苏姨失望。我已经决定了,回中国寻找机会。”
沈皆瞪着她。这次这丫头一连串的几个决定都太出人意料了,看来她回国是早有预谋,深有打算的。可恨的是竟然也要将他拉下水做帮凶,他他他……他忍心不帮忙吗?
“喂,沈大摄影师,听说你现在是中国最好的摄影公司的名手,国内演艺圈里的人物你都熟,拜托拜托,一定要帮帮我哦!”忆星双手合十央求,摊开手,掌中是一张DEMO碟,“这次,我一定要试试!”
沈皆无话可说了,忆星下了决心的事,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但气还是不可能不生,他阴着一张脸开始考虑后面将会发生的一系列麻烦。
两人一路穿过大厅走到机场门外,忆星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她一回头,不远处柱子旁一个中年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苍白,似乎正在感到眩晕。
她认识她吗?忆星不解地回忆了一下,她的印象里的确从没见过这个女人。
转过身,沈皆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忆星钻进车子的一瞬,似乎觉得她身后同时投来了深浅不同的几束惊异的目光。
 

 这个国家的人,都是这么好奇的吗?忆星暗自纳罕。


沈皆的公寓相当宽敞整洁,柔软的白色羊毛沙发和整面米色的墙壁上后现代主义的画作,还是他一直以来的喜好和品味。
说起来她的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的确是个很出色的单身帅哥,自己从小被苏姨收养跟他一起长大,小的时候并不察觉,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这样俊美。如果自己是纯情小妹妹,恐怕也会对他一见钟情的。难怪沈皆一直以来桃花不断。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皆丢来一个苹果,正中目标。
忆星痛叫了一声拿起苹果:“正在想,这么爱干净的男人真是稀有了。”
“谢谢夸奖。”沈皆啃着苹果收拾摄影器材。
“今天有工作吗?”
“今天最大的工作就是接待沈大小姐您了。”沈皆一乐,“其他都是次要。”
“连‘亚洲天后千宁——星夜曙光演唱会’都是次要?”忆星拿着工作台上的一张精致的宣传卡片念着,不忘咬一口苹果。
“你认识她吗?”沈皆回头问,“下午要开工,就是到摄影棚去给千宁拍摄演唱会的定妆造型。”
忆星看着卡片上那张已不年轻但依然娇媚的面孔点着头:“有听说,不过不大清楚。她是亚洲最红最有地位的流行歌手吧?”
“何止,”沈皆说,“她是亚洲影视歌三栖明星,国内歌坛的大姐大。20年入行资历足以令所有后辈新人仰望,虽然已经40岁了,但风韵不减,容颜依旧。而且她现在在国内演艺圈的地位,那是天后级的。”
“哗,这么厉害!”忆星放下卡片,兴奋地说,“下午带我去!”
“你凑什么热闹?”沈皆推开她。
忆星一本正经:“我可是要寻找机会进歌坛的人,一定要瞻仰一下前辈的风采嘛!”
沈皆想了想:“要是你真的想做歌手,能签进千宁所在的‘飞耀唱片’就幸运了。”
“飞耀唱片,亚洲最好的唱片公司!”忆星眼睛一亮,“我有听说!飞耀唱片的老板乔剑可是著名的钻石王老五,我看过他封面的杂志和专访。”
沈皆闷声:“你很喜欢看钻石王老五吗?”
“怎么了?向往帅哥,人人有责。”
沈皆“嘭”地把包扔到沙发上。
忆星吓一跳。
“走吧!”沈皆没好气地说,“请你吃饭。”
“啊,这么好?太感动了。”忆星笑起来。
沈皆一肚子气都没地方出了:“傻瓜,今天3月10号,你生日诶!”


忆星在中国吃的第一顿饭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中国美食的品种之多让人目不暇接,她选来选去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好,最后还是沈皆把她带到一家看起来很诱人的川菜饭店,门口的车多得连车位也找不到了。
沈皆去停车,忆星抄着手等在饭店门口。突然,她猛地回过身来,饭店一间面街的包房里的一幅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那幅巨大的照片在她的角度异常清晰。
画面上那个开怀笑着的短发少女——竟然是她自己!
忆星愣住了,她什么时候拍过这幅照片的?更不可能在中国有人有她的照片啊!
等等,照片中那个女孩不是她!
忆星愕然地看着那照片,照片中是个跟她相貌极为相似的女孩,或者说,少年?一身清爽如出岫之云的白衫,衬出她的清新高贵,与众不同。虽然只是一个定格,但那潇洒的气质从随意举起的手臂间无可阻止地挥溢出来,只静态已令人沉醉。她的笑容异常灿烂,像清晨海上的太阳散发的第一束光线,刹那即可照亮一切悲喜。身后绿意葱葱的树林更让这迷人的清爽沁人心脾。
这个照片中的女孩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清馨恬美又云空四海。她是谁?!
忆星呆住了。
“我的天啊!”包房中热热闹闹地坐了许多人,此时忽然有人看到了窗外发呆的星宇,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小宇!”
三秒钟之后,包房里荡然一空,所有人涌到了门口,围住了忆星。
“小宇!小宇你回来了?!”
“葱,这是真的吗?我的小葱!”
许多张面孔在围着她大叫,哭泣,颤抖。有年轻的,有上了一定年纪的,多是女子,几位沉默的男子在定定地看着她,悲喜交集。
这突然爆发的情绪将忆星惊到了,她愣了片刻才大喊起来:“对不起,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
“你当然不认识我们,可我们认识你呀!”
“小宇,这20年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小宇,每年今天我们都给你过生日的,他们还有好多人在别的地方聚,你可把我们想死了,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
忆星慌了,挣扎着后退:“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小宇’,我叫沈忆星!对不起!”
然而激动的人们只顾抓着她痛哭。
“你们干什么?让开!”沈皆终于从天而降来解救不知所措的忆星。
忆星一下子躲到沈皆身后不知如何是好。
“等一下!”终于有个50岁的男人制止住众人的哭泣,“别这样,我们可能认错人了,小宇,她不会这么年轻。这位小姐应该只是相像。”
一句话像冷水顿时把沸腾的情绪浇熄,过于激动地人群慢慢安静下来,终于看了清楚。
“真的……她很小嘛……”
“难道不是小宇?”
“怎么会这么像……?”
“小姐对不起。”
“不是小葱……那难道是小小葱?!”
“小姐请问你……”
沈皆已经恼了:“你们是什么人啊?请让一下好吗?你们认错人了!”
还是他力气大,几下就把忆星撮进了饭店包间,顺手把众多噪杂关在门外。
“哥,怎么回事?”忆星心蹦蹦跳,感到极度不安。
沈皆摇摇头:“谁知道!”
“可是……”忆星不说话了,那幅照片,还有那照片中的人……
“好了,”沈皆笑着看她,“别管那些了,今天是你到中国的第一天,也是你21岁的生日,我亲爱的忆星,生日快乐!” 
 
 
中国真是有点出乎意料,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
忆星趴在车窗,仰望着一路的高楼大厦。整个北京分为两半,一边是现代化的栉次鳞比,一边是复建的中式古典建筑城区。听沈皆说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老建筑几乎被拆建一空,后来全国人重新思考,决定复原北京古城风貌,保存建筑国粹,这才有了现在特色独具、中西交融的北京城。
从小在维也纳长大,求学也在欧美的忆星哪里见过这个,亲切和惊艳让她立刻爱上了这个地方,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中有与这里相吸的因子,一种发自内心的回归感。
“哥,你喜欢中国吗?”
“废话,不喜欢我会三年来在这里发展我的事业吗?”沈皆一边开车一边答,收回不时从镜子里偷瞄她的眼睛。
“等一下你乖乖呆在棚里别添乱,看着就好了。”他嘱咐。
“知道了!”忆星哼了一声,不知道传说中的亚洲天后千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定是不寻常的女人,否则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摄影棚藏在北京胡同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车子七扭八拐找了进来,房间里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
“嗨,沈哥!”大家纷纷打招呼。
忆星跟在沈皆后面走进屋子,看到许多打扮时尚设备专业的年轻人,十分活跃。
“人来了吗?”
“还要半小时。咦,沈皆,这是谁呀?”
“我妹妹沈忆星,她第一次回国。”
“沈哥,你还有个妹妹呀?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一个女孩子笑道。
什么?从来都不提?忆星横眉怒目瞅了沈皆一眼。
沈皆心虚转过身开始检查器材。让他怎么说呢,他从来都不把她当妹妹的,虽然名义上他们是兄妹。
“沈皆,你妹妹……”一个平头小伙盯着忆星微带惊惊讶,“很不同呢……”
有什么特别吗?
忆星回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修边幅的背带裤短头发,顶多算的上是可爱,无论如何也不算美艳的素面,想当年她还指望能凭一副亚洲面孔降服商学院的一众美男,可惜壮士扼腕。
“呀,她皮肤真好呀!”马尾辫的小妹冲过来几乎要动手掐上来,“嫩得要滴出水来,天,你怎么保养的?”
“我没有保养的。”忆星实话实说。
“怎么可能!”小妹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
一个年纪稍大的前辈忽然说,:“说到皮肤,很多年前娱乐圈有一个人的天生丽质,到现在为止都像神话。”
他突然定睛看着忆星:“别说,你看起来怎么会有点眼熟呢?”
眼熟?!又是眼熟?
忆星要晕了,没想到她到中国听到最多的一个词竟然是眼熟。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她似曾相识?她明明是第一次踏上这个国度呀!
沈皆也疑惑起来,正要追问,刘哥放下电话:“人到了,这次飞耀的乔总竟然一起来了。”
“飞耀的乔总!”摄影棚内年轻MM们顿时尖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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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30 09:41
 就是那个著名的单身钻石男,沈皆看了一眼眉毛已经兴奋地飞起来的忆星,从来没像今天一样不想见到乔剑。
其实他对乔剑的印象相当不错。沉稳,优雅,还有主宰娱海的人物那种特有的干练精明。据说他不到三十岁就将飞耀唱片发展成国内当时最大的唱片公司,这20年来,飞耀更是几乎横扫亚洲,旗下星光熠熠,红星不断。一部飞耀史,就是中国娱乐圈近30年来的缩写。乔剑,更是这个传奇中的传奇。
今天他竟然会陪千宁一起来。看来传闻也不完全是虚构。
果然MM们已经讨论起来。
“难道乔剑真的跟千宁在一起?”
“不会吧,乔剑一直很洁身自好,从来不闹绯闻的。”
“你只是看现在,据说20年前乔剑相当的风流呢。千宁刚出道的时候就签的飞耀,难保人家不是老情侣了,只不过不承认罢了。”
“你们想太多了吧,千宁在飞耀是一姐地位,演唱会又在即,老板看重偶尔视察一下工作也是正常的。”
……
八卦呀,果然是女人的最爱。
忆星皱起眉,20年前……那是什么让一向风流的乔剑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呢?
她走到白色的布景前,炽热的镁光灯劈头打下来,耀得人睁不开眼睛。这里,就是无数人向往拥有的聚光灯下吗?风光、荣耀、地位,白色的强光下,照亮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灯下人看不清远方。
门口传来喧杂声,两辆车停下,一行助理化妆师秘书好几人旋风般走了进来,众人纷纷称呼:“乔总,宁姐。”
忆星抬起手挡住镁光灯强烈的光线向外看去。
一个长波浪发的玲珑女子身披华丽皮草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率先走在前面,身后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身英朗气势不凡。
飞耀唱片的乔剑,亚洲天后千宁!忆星心一跳。
然而突然间,千宁的视线看到了前方站在白色布景强光下的忆星,昂然的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愣住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乔剑浑身一僵。两人如遭电击。
那个灯光下纤长的女子,倾落着灵气的飘渺身影,那是谁……仿佛带着二十年光阴的梦境,冲破星辰宛如昨日。
千宁和乔剑呆呆地看着灯光下的忆星,几乎没了呼吸。
突然凝固的气氛让所有人都一怔,这样的表情在这么厉害的两个传奇人物的身上,更是从来没有人见到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们“唰”地射向沈忆星。
忆星茫然了,为什么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他们在看她吗?
顷刻,高贵美艳的女人泪流满面狂奔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千宁紧紧抓着她失控地哭喊:“小宇,小宇,我在做梦吗?”
忆星愕然张开手低头看着伏在她肩头的千宁,完全糊涂了。
下一秒,她纤细的手腕被一双手猛地钳住,整个人几乎被提了起来,面对上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英朗面孔。
沈皆冲过来:“乔先生!”
乔剑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他颤抖着嘴唇眼底带着深刻的思念和痛苦用力地盯着忆星,低吼:“李星宇,你终于记得回来了吗?!”

“谁,谁是李星宇?”忆星惊吓地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手腕生疼,想要挣脱。
“乔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沈皆怒气冲上脑门,一把把忆星拉出了桎梏,揽在怀里,“您认错人了!”
乔剑拽住忆星的胳膊,仿佛怕她突然消失一般,身体微微发颤,说不出话来。
千宁抢上来抓住忆星的双肩,瞬间仿佛老了十岁,平素的光采照人全然不见,岁月终究在她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在见到那个人的一刹那,全部剥落溃败。
她二十年来等的,也许就是这一瞬吧。
“你要我怎么偿还你,你说啊!”千宁泪珠滚滚而下。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星宇,她是谁?
忆星突然一呆,想起了那幅大照片里的人——难道是她?那个奇特的女孩?!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该劝还是该拦,满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作。
乔剑忽地松了手,退后两步,脸上慢慢有了血色,恢复了本来的冷静理智。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忆星,终于走过去扶起浑身发软的千宁,说:“她不是的。”
“你说什么?”千宁带着泪眼回头。
“她不是的。”乔剑看着沈皆怀里惊怔的忆星,摇了摇头,“的确很像,跟当年的星宇一模一样,但她不是的。”
忆星涌起一股冲动,脱口问:“为什么?”
乔剑淡淡一笑:“因为李星宇,从来不张皇失措,也不惊怕求助。小姐,你没有见过她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神色从容,目光坚定的男人说起“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竟那么动人,忆星恍惚了,说:“我叫沈忆星。”
千宁难以置信地盯住她:“实在太像了……小姐,你的父母是谁?!”
“我……”忆星一顿。
沈忆星从来都没有父母,她只是苏姨从孤儿院领养的小孩。这个世界上没有关心她的父母至亲。她是不被需要的小孩。她没有父母,只有苏姨!
忆星突然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了打转。
“对不起,沈小姐,是我们弄错了,吓到你了吧?”乔剑温言。
忆星这才有空闲看清乔剑的样貌。
他年纪已经不清,鬓角花白,但这却并不使他显得苍老,反而增添了文雅的气质。剑眉星目,自有一种慑人气度,很是不凡。
想到刚才他的失态,忆星越发惊奇。
“乔先生,您跟那位李星宇小姐,很熟吗?”
该死,她怎么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熟?当然……乔剑逸出一丝苦笑。
忆星怔住了。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还没有从刚才一幕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忙回头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看到忆星,便礼貌地开口:“请问是苏奇女士的养女,忆星小姐吗?”
沈皆和忆星对看一眼,吃了一惊。
 “您有什么事?”沈皆问。
他们没有注意到,乔剑和千宁在听到那句问话时,已经变了脸色。
“这里有一份遗嘱,是您的财产继承证明。”来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立嘱人言明,苏奇女士养女忆星小姐,自21岁3月10日生日起继承以下遗产。请您过目。”
忆星傻掉了。遗嘱,给她的?!
“等一下,”沈皆拦道,“你是不是搞错了?苏奇女士是我的母亲,也是忆星的养母,但忆星并没有除我们之外的亲属。”
来人一笑:“不会错的,你要相信我们TCO的信誉度和工作能力,这份遗嘱的遗产的确是给忆星小姐的。委托人言明一定要在忆星小姐21岁生日当天亲手将这遗嘱公布。”
TCO----2030年全球最大的一体化律师行,任何一个人他们都能找到,跟踪身份从无失误。
沈皆和忆星愕然了。忆星伸手接过文件夹。
“你,你们的母亲是苏奇?你是苏奇的养女?”千宁的情绪异常激动,手指紧紧抓住乔剑。
“是的。”沈皆礼貌地回答。
“苏奇,她现在在哪?”乔剑突然严肃地问,口气不容闪躲。
“家母一直居住在奥地利维也纳。二位认识她?”沈皆诧异。
“扑腾”,文件夹从忆星手中跌落。她震惊地抬起头来,那遗产庞大的代表着财富的数字让她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
“忆星小姐,您方便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律师微笑着说。
突然间,忆星开始后悔了,也许她真的应该听苏姨的话,不该回中国来的。 
 
 
“我想知道立这份遗嘱的人是谁。”忆星重新仔细地读过那份详细的财产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沈皆家的客厅里一片静寂,离开了刚才乱成一团的摄影棚,这里显然更适合平复心情和追问真相。
沈皆坐在忆星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挑着眉看着律师。
律师从容开口:“小姐,对不起,我们的委托人要求是为他保密的。所有一切手续合法完备,请放心。”
国内国外数处房产、地产,巨额的银行存款,还有几处一直平稳进账的投资,沈星宇一夜之间成了小富婆。
“这遗嘱是二十年前就立好了的。”律师补充。
是谁?从一开始就在等她长大,留给她一切?
忆星怅茫地紧皱眉头,沉吟不语。
“小姐,请签字。”律师再次将那张似乎有万般沉重的薄纸推上前。
“到底是什么人?”沈皆追问,“不能这样不明不白。”
“真的很抱歉,我们TCO的准则,是一切为客户服务,恕我不能透露。”
“不说的话,我就不签。”忆星生硬地抛出一句,倚回沙发上,直视着律师。
气氛陷入尴尬,律师为难地望着忆星。
忆星说:“你可以不必告诉我他的名字,只告诉我别的信息就好了!”
还是沉默。
沈皆不禁暗道一声佩服,TCO的人果然不一般。那律师额头细细沁出一层汗。
一个小时后。
“好吧,”律师终于无奈又犹豫地说,“档案里的继承关系填得是,直系亲属——父女。”



忆星全身的血液都像在身体里急流,满心震动惊异,父女这两个字像千斤巨石从天而降,砸得她头晕目眩,砸碎了她21年来努力摸平的宁静生活。
父女!她真的是有亲生父母的,在有生之年她的名字竟然还能与他们连在一起!
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躲开她丢下她那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以最尖锐的方式告知他们的存在?!
她所有的神经都在跳动,所有的思路都找不到出口,一个人陷在巨大的谜潭中呆呆发愣。律师什么时候走的,乔剑和千宁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全无察觉。
“忆星。”沈皆轻轻唤了她一声,蹲在沙发前拉住她的手,“别着急,我们会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的。”
忆星的视线缓缓移到沈皆身上,猛地,抱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哭了。
“你听到了吗?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哥……我也有爸爸……”
沈皆轻轻拍打着她抽泣的后背,心中疼痛,原来,孤儿的伤痛在开朗的忆星心里是有这样深重的阴影,她快乐的笑容从来将这些藏得很好。
“我一定要查清楚!”忆星猛地直起身子,“我的爸爸妈妈到底是谁?!”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沈小姐,我会全力帮助你。”
乔剑洒然站在客厅中看着她,身边跟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千宁,她的脸上恢复了精致的妆容,熟练动人的笑,那种明星特有的华丽气场重新笼罩了她。
两人的助理随行全都等在门外。
“啊。”忆星吃了一惊,意外地望着他们。
千宁走上前一步,细细看着忆星,目光竟如此和蔼温柔:“忆星,忆星……多么好的名字……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她轻轻拉起忆星的手,含笑带泪:“一定是她,没错。”
“你……”忆星不解地看着这个极有风情的美丽女人。
“你想知道答案吗?问你的苏姨应该就会有结果。”她说。
什么?苏姨?
忆星惊讶地与沈皆对望一眼,难道苏姨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您二位都认识家母?”沈皆说。
千宁回头看着他一笑:“何止认识,我和你的母亲从小一起长大。”
沈皆一怔。
忆星放开千宁的手,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重新收拾东西。
“忆星,你做什么?”沈皆走过去。
“回维也纳,我要问清楚一切!” 
 
 
初春的维也纳料峭寒意尚未被多瑙河的粼粼波光化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顶,白雪皑皑俯瞰着安静的城市。交错的鹅卵石街道穿起各式风格的教堂和建筑,像沿着时间一路走来,在青山碧水间庄重地美。音乐的记号随处可见,飘荡在葡萄园的香醇里,让城市倍加幽雅。 

忆星穿过熟悉的街道一步不停地往家赶去。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梦醒,才发觉过去的21年像个色彩美丽的童话,12点钟声敲响,故事外的世界一片混乱谜团,她不知身在何方。 

“忆星。”沈皆跟不上她的脚步,担心地叫道。 

他回头看看身后的乔剑和千宁,感觉到事情的复杂和严重。 

乔剑和千宁竟然同时推掉一切工作要跟他们回维也纳。演唱会的筹备被搁置,乔剑手边的事情全部暂停,他们的突然消失,不知道会引起外界多少猜测。 

沈皆想起在机场乔剑对他的担心的简短回答:“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而千宁只是静静地回了一句:“我愿意用我二十年的一切换星宇的下落。” 

李星宇,他又听到了这个名字。乔剑、千宁、自己的母亲和这个李星宇,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忆星的身世又是什么? 

母亲在维也纳结婚生子,旅居多年,真的很少听到她提起过去,现在想来,她从小不准忆星去中国,的确蹊跷。 

果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从忆星踏上中国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生活都翻覆了。 

雕花的黑色园门上长青藤依旧茂盛,小院里种满绿植花卉,欣欣向荣,二层的小楼古朴素雅,一片幽静。 

忆星急步推开门冲了进去。

面向花园的落地窗前,雪纺的窗帘松松拉开着,阳光很厚实地整块落进来,将大半边屋子沐浴在暖色里。窗前的木椅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盖着厚厚的毛毯正在低头看书。她眉目和悦,神态安静,仍可以感受到年轻时的淡雅风姿。 

听到门响,窗前看书的人摘下眼镜回头,眼前一花,忆星已经一阵风般扑进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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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30 09:42
 “苏姨!” 

苏奇吃了一惊:“忆儿,你怎么回来了?” 

忆星满心的话此时都倒不出来,只感到一阵无助和没来由的委屈,伏在苏奇膝上,眼泪就掉下来。 

苏奇抱着怀里的忆星,更加惊讶。正要再问,一抬头儿子沈皆站在身边。 

“妈,我也回来了。”沈皆放下行李,“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你们怎么凑到一起回来了?忆儿这是怎么了?”年近半百的苏奇讶然不已。

忆星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射出急切:“苏姨,我的父母到底是谁?”

苏奇一颤,眼镜从手里坠落。

“忆儿,你在说什么?”

“我的父母是谁?”忆星含泪质问,“我并不是孤儿院的小孩,你知道的对吗?”

苏奇脸色变得苍白,紧紧盯着忆星:“忆儿,你,你去了中国是不是?”

忆星抹一把眼泪,说:“是!我回去了。”

苏奇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严厉地说:“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苏姨。”忆星抱住她,“我需要一个解释!我现在已经21岁了,我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会有人误认我?为什么会有一个‘父亲’留给我遗产?”

“你……你果然还是回去了。”苏奇心乱如麻,忽然惊觉,“什么遗产?”

沈皆说:“是昨天忆星21岁生日,一个TCO的律师亲自找到她,将一份财产继承的遗嘱交给她。立嘱人,填的是忆星的……父亲。”

苏奇全身一震,大惊抬头:“什么?!”

“苏姨。”忆星仰头望着她,问,“李星宇——她是什么人?”

苏奇豁然起身,毯子书籍哗啦掉落,忆星坐倒在地。

她急促呼吸着望着忆星,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失措。

“忆儿,你!”

“妈。”沈皆惊讶地看着全身立抖的母亲,想上前搀扶。

苏奇推开他,只是对忆星叫道:“忆儿,谁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吗?赶快忘掉!”

“妈?”

“苏姨!”

“苏奇,你何必还要掩盖真相呢?”千宁悠悠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她缓步走到阳光下,深深地看着情绪激动的苏奇,“我们也二十年没见了。”

苏奇像见到了世上最突兀的人出现在最不应该的地点,一时愣住。

乔剑默默走上前:“苏奇,你还真是学某人,一走就不回头。”

苏奇身子一晃,沈皆连忙扶住,有些心虚地解释:“妈,这二位在国内见到忆星,知道了你的名字,他们一定要跟我们一起飞回来见你……”

“千宁!”苏奇突然颤抖着断喝了一声,“你来干什么?”

沈皆和忆星一惊,看母亲的神色竟然如此异常,仿佛勃然大怒。

千宁被这句劈头的喝问砸得一颤,眼泪直直而下:“奇奇,我……”

苏奇怒不可遏:“你马上出去,我曾经替小宇发誓永远不要再见到你!”

“小宇,小宇她在哪儿?”千宁毫不在意厉声的指责,急切地问,“你知道的是吗?”

乔剑大步走过去,来到苏奇面前:“苏奇,没想到事隔多年我们还能再见,这世界上还有小宇下落线索的人,也许只有你了!告诉我,她在哪?!”

苏奇复杂的目光望着乔剑:“乔总,你也来了吗?你们问小宇的下落,如果我有她的下落,还怎么会在维也纳一呆二十年,抚养忆星长大。李星宇身在何方,早就是一个不解之谜。”

她深深叹息一口气,花白头发从鬓角垂落:“看来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良久,她慢慢回过头,爱怜万般地端详着忆星:“忆儿,你既然已经遇到了他们,我再想瞒你也瞒不住了。我的忆儿,你的确不是孤儿,你有父母……只是你的父母……”

忆星呼吸突然不畅,望着她。

苏奇缓缓地说:“你其实不姓沈,你姓莫。莫忆星,这才是你的名字。”

忆星呆了。

“你的母亲,她叫李星宇。” 
 
 
乔剑站在墙边对着墙上的黑白的照片看了良久,沈皆轻轻说:“这是我父亲,五年前去世的。”

照片中的华人男子目光温和,很有艺术气质。他就是苏奇的丈夫,乔剑暗暗点头。

身后的沙发上许久一片沉默。苏奇始终不肯看千宁一眼,握着忆星的手一言不发。

“奇奇……”千宁终于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自从小宇走了以后,你也不告而别。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忆星忍不住说:“你们都认识我的妈妈吗?苏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以为自己是孤儿院领养的孤儿?”

苏奇抬起脸,已是满眼泪花。

“忆儿,你父母的事情,一言难尽。但是你要相信我,苏姨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好,不告诉你真相,这也是你父母的意愿。”

千宁动容:“后来你真的又见过他们?是在哪里?”

苏奇看着她保养得十分出色的脸孔,丝毫未走样的身材,依然是二十年前的俏丽动人,雪肤花貌,往事如烟尘扬起于天际,弥漫了她的脑海,所有的那些笑声、痛哭、希望与背叛,还有星宇清瘦的背影、明亮如秋水的眼睛——

“奇奇,我们毕竟是曾经最好的朋友……”……

小宇,我怎么可以原谅呢?

她深深别过头,猛地站起身背对千宁。

“苏奇,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也许我们还能找到她。”乔剑开口。

不,他不明白,有些事他并不知道!

苏奇心潮汹涌,酸楚难当,良久方道:“那是我到维也纳的第三年,已经有了小皆。那天晚上,他把忆儿送了来,从那之后,我也再没有见过他。”

乔剑和千宁心中同时一震:“是莫名?”

忆星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身世,分外震动:“我的爸爸?”

“忆儿,”苏奇万般无奈地看着她,“不要怪你的父母,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他们……他们都是什么人?”忆星含泪。

苏奇绽开一朵温柔的笑,瞬间沉浸在回忆里:“你的妈妈,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子。”

“她是什么人?”

“她是中国曾经红极一时的巨星,一代人心口的印记,拥有粉丝无数。我
想他们至今还都不能忘记她。”

忆星恍然:“怪不得我在中国遇到很多奇怪的目光,似乎看到我都觉得吃惊。”

“那当然,李星宇二十年前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天下谁人不识君。”乔剑说,“现在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忽然看到你,一定觉得非常惊讶。”

“是啊忆星,你跟你妈妈,真的很像。”千宁也道。

忆星终于明白:“就是因为这个,苏姨你才一直不让我回国的吧?”

“可是到现在为止,也就是说,我们依然没有星宇下落的任何线索。”乔剑手指轻敲太阳穴,闭上眼睛——李星宇,你到底在哪?

忆星面现失望之色。

沈皆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消失呢?现在的信息系统这么发达,一个二十年前的遗嘱都可以在指定的那天,无论天涯海角准确无误地送到那个人手上,追查一个人的下落,应该也没有那么困难吧?难道就没有试试?”

“都试过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乔剑摇头,“这二十年来,我几乎走遍中国所有酒吧,在别的国家也四处寻访过,私家侦探,私下交际网,各种方法用尽。可是,我找不到她……”

他忽然深深陷在沙发里抱住头,那种苦闷和萧瑟让他的身影看起来异常疲惫。

“乔总,难道你一直没结婚?”苏奇讶异。

原来如此,她心中一紧,一片黯然——他怎么可能找得到,他并不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如果他知道了的话……

但那真相,她永远都不会说的。

“最蹊跷的是,自从小宇走后,互联网上关于她的一切信息都同时消失。搜索引擎关于这个人变成一片空白。”千宁疑惑地说。

忆星吃惊:“怎么会这样?!”

她认真地转过头望着苏奇:“苏姨,告诉我我父母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曾经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关于他们的一切。”

苏奇淡淡一笑,怜爱地看着眼中跳动决心的忆星说:“孩子,你如果真的想知道一切,那你只能自己去寻找。李星宇,她生来就是一个谜吧,用来迷惑苍生的,直到今天,我们这些曾经与她最贴近的人,都无法真切地抓住她的一丝一毫。”

忆星仲怔。

苏奇起身走到楼上,不久搬着一个上了锁的红木小木箱重新出现在客厅。

沈皆一眼认出,正是母亲房里从来都不许人碰得那个小木箱。箱子红漆均匀,做工精细,已经有些年头,中式荷叶花纹的盖子上有把老式的铜锁,正轻轻作响。

苏奇把木箱放在几上,手中托着一把钥匙。

“忆儿,我这里关于你妈妈的东西都收在这儿。现在,交给你吧。也许你能了解些什么。”

忆星忙接过钥匙。已经摩挲得很光滑的钥匙沉甸甸压在她掌心,她呆呆地望着那红木小箱,攥住手掌。

苏奇说:“是以前的一些杂志剪报还有刻录的光盘。很多是你妈妈的歌迷收集的,转送给我们。估计那时候的RMVB格式现在早就淘汰,已经看不了了吧?”

“没关系,”沈皆说,“我可以带回我北京的电脑里转换一下。”

忆星呼吸不稳了。这么快,她真的可以见到自己亲生父母的影像了吗?她可以模糊地触摸到过去的岁月了吗?压在她心头的许多谜团——她要解开它们!

忆星猛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决心,快速将钥匙插入锁眼。“咯噔”一声,铜锁卸落,箱盖翻开,一箱满满的纸制和光碟资料出现在她眼前。

箱里最上面的是一张精致的喷绘照片,照片中一张纯净到清香的小脸,月牙般的笑眼、俏皮的小鼻子,正透着温柔可爱的笑意。

照片的落款是一行字——“你的倾世容颜”。

忆星的心骤然一颤,如同什么灵魂光一般与自己贴合,睁大眼睛。所有人瞬间无声。

那嫩白的熟悉的脸庞仿佛突然冲破所有混杂的记忆,震颤地直跳进几人的脑海。

千宁双手捂住嘴巴,看着那照片几乎泫泣。

房间内一时寂静如太古。

突然,乔剑的手机暴响了起来,他浑不在意地打开。

“乔总,您现在在哪?有狗仔爆出了您和宁姐的照片,现在各家媒体都在炒,您手机之前一直不开……”助理焦急地在电话里噼里啪啦地讲。

几人讶然抬头。

同时,千宁的手机也猛震起来。

“宁姐!”经纪人大叫,“你失踪到哪去了?是不是跟乔总在一起?怎么会被人拍到照片?你马上回来吧!”

千宁脸色一变。

乔剑朗眉皱了皱,低头点开全频手机的宽阔屏幕,卫星电视画面打开,娱乐新闻正在播报这一桩最新事件,他和千宁在机场并肩入关的照片清晰连续,还有一小段录像,画外音配得及时:

“娱乐圈天后千宁和飞耀唱片总裁乔剑多年来关系一直扑朔迷离,可是目前这一切似乎出现了明朗的迹象。演唱会在即的千宁突然从昨天起停止一切工作神秘消失,有人在机场拍到了他们亲密同行的画面……”

沈皆吃了一惊,立刻想象到这头条一爆出国内是怎样沸腾了。他抄起遥控器打开墙壁式悬挂电视,亚洲频道调出,整面墙大的屏幕上各台娱乐新闻赫然正播得热闹,头条果然全是“天后千宁与钻身老板秘密假期,曲折情路出现转机”。

千宁和乔剑的手机开始不停聒噪起来。

苏奇表情转为冷淡,对千宁说:“大明星,这里不应该是你来得地方,过去的事情怎么样,也与你再无瓜葛了,你还是请回吧!”

“奇奇,我……”千宁想解释什么。忽然,身后的沈皆抱着忆星惊呼起来:“忆星,你怎么了?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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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30 09:42
 眼前的光影一片模糊,视线像广角的镜头,阳光闪耀不清……

暑热流火的城市里,繁茂绿树覆盖的树阴下,一个小女孩正悠闲地咬着冰棒坐在石凳上东张西望。很可爱的小丫头,扎着细细的马尾,穿一身樱桃红的小肚兜和撒脚裤,小身体单单薄薄的,一张嫩嫩的小脸上,秀气的眉毛纤巧的嘴,最可爱的是翘翘的小鼻子,凭添几分机灵。一双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睛让人心中如夏日冰水沁过,清凉明澈。

一个人从她对面走来,穿过街心花园走到她的面前。

太阳的五彩光圈耀在他的头顶,他一弯身坐在小女孩面前。小女孩奇怪地回头望着这个男人。

他有舒朗好看的眉眼,洁白的牙齿和清朗的笑容,深潭般的眼睛似乎荡漾着什么东西。

她举着冰棒露出小牙齿突然笑了。

他一怔,也跟着微笑起来。

“嘿,你叫什么名字?”他温柔地问。

小女孩大声得意地说:“我叫李星宇!”

……

……

“我叫李星宇!……”忆星心一悸,霍然睁开眼睛。安静的房间挂着淡粉的窗帘,墙上嘀嗒走动的时钟击打着耳膜,她躺在维也纳家里的床上,满头冷汗。

“忆星,你醒了?”她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床边守候的沈皆欣喜若狂。

“哥?”

“忆儿!”苏奇闻声急忙走过来,看到忆星已醒,登时面现喜色。

沈皆拂开她汗湿的头发,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腔里:“你要吓死我和妈妈了,那天突然就昏迷过去。”

“我昏迷过去?”忆星头脑发涨,慢慢在回想。

“忆儿,你到底是怎么了?”苏奇担心得消瘦了一圈,“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医生来看过,完全说不出原因。你要吓死苏姨了!”

忆星吃了一惊:“我昏迷三天了?”

“整整三天。”沈皆点头。

苏奇上下捏她的手:“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啊。”忆星活动了活动胳膊腿,一切正常。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昏迷那么久?”沈皆大皱眉头。

忆星终于记了起来,忙问:“乔叔叔和千宁阿姨回去了吗?”

“当然,昨天走的,国内圈里估计已经一片哗然,要不是你一直昏迷,他们当天就会飞回去了。”沈皆说。

忆星不语,她为什么会在看到母亲照片的时候突然失去意识?而且刚才那场梦中……

“我叫李星宇!……”那个梦中稚气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忆星浑身一震。

“苏姨,那箱我妈妈的资料在哪里?”她紧张地叫道。

苏奇吓了一跳,忙将床头柜子上的红木箱搬到床上:“在这里呀。”

她一把拉过来,盯着箱盖没有打开。

“忆星你没事吧?”沈皆有些担心。

“哥!”忆星忽然抬起头,“陪我回中国!”
四十八小时之后,忆星和沈皆站在C城已经上了年纪的居民楼区前,望着这片即将就要被拆除的老房子。

上个世纪90年代的老房子,墙壁污旧,窗楣破败,住户已经都迁了出去,只有刮在窗棂上的布缕,在云气湿重的天空中飘来荡去,一阵风起,便杳杳不知所踪。几条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路段,发展到今日已经是华厦林立,大型购物中心连排。

“就是这里吗?”忆星轻轻对自己说。

临行前苏姨的话响起在耳边:“你要去寻找李星宇的足迹吗?那就从C城开始吧,那里是我们生长的地方。”

生长的地方……

忆星不禁低下头,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发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少女剪了非常短的头发,笑得灿烂站在巷口,高瘦的身材,普通的运动服,却因那如风吹走浮云般的笑容显出一种特别的秀美。

忆星抬起头,照片上的巷口就在眼前。她刹那一恍,四周的气息、颜色和景物急速变幻,这熟悉的感觉,上个世纪的味道……

……

……

“李星宇,你干什么多管闲事?”

狭窄的巷子里,一个黝黑男孩子扬着头往下看着对面的女孩,很是嚣张。
他身后的一群野孩子叉手掐腰,人多势众地堵住巷子。

对面的高个女孩大约12、3岁,穿一身运动服,骨骼纤长,容貌清秀,眉眼间却比寻常孩子多了一股英气。此时她正张开手臂护住身后的小女孩,淡眉横立,瞪着对方:“她又没惹你们,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星宇……”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嘤嘤哭泣着,一双大眼睛红红肿肿。

 “她没惹,她哥哥惹了!她哥哥抢我们的钱!”野孩子们大叫起来,

“打她!打她!”

小女孩吓得“哇”得哭起来。

星宇狠狠推那女孩一把:“千宁,快跑!”

千宁愣了一愣,转身拔腿就跑。

星宇回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立马横刀挡在巷子中央。

“闪开!”男孩子们看到千宁消失在巷子拐角,一拥而上,手里的石头向
星宇掷去,几下就把她推倒在地。

星宇咬着细白的牙齿,一翻身拽住打头男孩的裤腿,两人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野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打她!多管闲事!”男孩们大叫着,巷子里乱成一团。

忽然,一个鹅蛋脸的小女孩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居委会老太太。

“你们干什么?”鹅蛋脸小女孩大叫一声,冲过去推开围住的男孩子把星宇拉了起来。

居委会大妈怒气冲天:“哪家的孩子,欺负人家小姑娘?!你们哪个学校的?别跑!看我不告诉家长撕了你们的皮!”

男孩子一哄而散,老太太追了过去。只剩下星宇满身灰土磕破了袖子气昂昂站在那。

鹅蛋脸小女孩抓着她气道:“李星宇,你疯了?你打得过他们吗?”

“打不过也要打!”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鹅蛋脸的女孩翻了翻白眼——就她那细得跟豆芽似的小身板?

“小宇……”千宁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跑了回来,看到星宇狼狈的样子感激地拉着她的袖子眼泪直打转,“我跑着跑着看到苏奇,她就把她奶奶叫来了。”

“行了,别哭了。”星宇看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支棒棒糖塞给她,回手把另一支给了苏奇,拽着两人大步往家走去。

三个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的,拐出巷子。转角处一个男子踱了出来,有些头疼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念道:“李星宇……看来真不是个温顺的女孩。”

他蹲下身拣起一块石子,眉毛扬了扬:“她会被欺负,我要不要留下来一段时间呢?”

……

记忆“倏”地关闭,忆星身子一晃突然回神。沈皆正在拍打她的脸,担心得眼都绿了。

“沈忆星,醒醒,你怎么了?!”

忆星惊异的双眼“唰”地盯着沈皆,声音有些发抖:“哥……”

“怎么了?”沈皆感到她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事……”忆星的双眼无焦距地张大,
“这是怎么回事?”

“忆星!”沈皆有点慌,晃着她双肩,“醒醒,你看到了什么?”

“好像……好像是一些关于李星宇的事……”

沈皆愕然。

“哥,”忆星望着他,“你相不相信,似乎有一些别人的记忆在我的身体里。”
“没有结果,全是搜索不到关键词。”沈皆第一千零一次地按了回车键,叹了口气。

C城的酒店设施一流,柔软的沙发里,忆星正细细翻看着红木箱里的照片,沈皆捧着自己的袖珍电脑一无所获。

“发现什么了吗?”他发现忆星正呆呆地望着一张照片,忙凑过头去。

打开的电视里出现了一个优雅的女人的身影,是C城电视台正在做访谈节目。主人公是一位美丽的中年职业女性,眉目端正,谈吐文雅,正在侃侃而谈。

“是陈小爱,她到C城来了?”沈皆一瞥间看到电视画面。

“什么?”忆星抬起头,“陈小爱?”

沈皆点头:“国内最有名的女主播,现在在联合国新闻署,我曾经为她的书拍摄过封面写真。”

“等一下!”忆星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这个陈小爱吗?”

沈皆一愣,接过照片。照片里的正是少女时代的陈小爱,似乎是在什么聚会上的合影。照片的背面写着名字还有一行电话号码。

“这是从哪来的?”

“走之前,苏姨给我的。”

“妈妈?她怎么会有名主播陈小爱的电话号码?”

“不知道,苏姨只是说,找她也许能了解一些我妈妈的事情。”

沈皆定定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雅致的身影,越过沙发抓起电话:“试试看!”

忆星点点头,再次凝神回望着手中的那幅旧照片,照片中的短发女孩穿着以前的那种校服,脸上带着稚气的微笑倚在墙边,这应该很早了吧?十几岁?

……

……

那一年的梧桐树又染绿的时候,李星宇18岁。

18岁的李星宇简直让人惊讶。

个子越加高了,纤细挺拔,白皙的皮肤像春日的单樱,衬着一张清秀的小脸熠熠生光,举止间更多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天然态度,让人不自觉想亲近。只是还是不喜欢穿裙子,固执得可以。

相较于苏奇的温柔文静,千宁的可爱机灵,她有种温和的疏离感。学校里很多人时常被她吸引去目光,可她却依然少言寡语。然而如果你跟她说话,又会发现那种沉默不是忧郁,而是清淡云天的随意,可亲近,却不热络。

她喜欢一个人买许多磁带,听得悠哉游哉,也喜欢跟千宁和苏奇钻进路边摊大吃特吃。不过脾气也倔得惊人,自己跑进理发店便剪了个板寸头出来,让所有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用千宁的话来说——惨不忍睹。

“小宇,你在唱得是什么歌?”苏奇放下作业,抬起头问,“真好听。”
有自习课的下午,星宇倚在窗边,春日的微风拂动窗帘抚过她细嫩的脸颊,阳光在白皙的皮肤上泛起光泽。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翻飞的树叶,嘴边逸出淡淡的旋律,悠扬动人。

千宁也注意到了:“真的很好听,小宇,你总是会唱很多我从来没听过的好听的歌。”

星宇顽皮一笑:“我在随便哼啦,没什么的。”

千宁瞪大眼睛:“又是随便唱的?等等等等,那我要录下来!”

她拿出小录音机,里面已经乱七八糟录了不少星宇的哼唱。

“再唱一遍啊,小宇!”千宁捧着录音机陶醉,“以后如果我能当歌星,就唱小宇的歌,真好听呀!”

苏奇笑了:“我们千宁的明星梦从小做到大,老天爷一定要让她实现愿望呀!”

千宁眼神一黯。

星宇轻瞄一眼,突然说:“不是要录下来吗?再不准备好我就不唱了。”

“好啊,”千宁重新打起笑容,举着录音机沉醉在星宇低柔的歌声里。

苏奇一笑,安静地听着。

作明星一直是千宁的梦想。她天生一张天使般的脸孔,惹人喜爱,是远近闻名的小美人。性格也活泼外向,极有文艺细胞。只是她的家境十分不好,母亲早逝,父亲暴躁,还有个专走歪门邪道的哥哥。她的明星梦听起来其实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对了,小宇,下个月的学校文艺节,你去参加吧。”苏奇说,“就唱你自己想的歌。”

“我?”星宇一怔。

“对呀,我们一起吧!我是主持人!”千宁兴奋起来。

唱歌么?

星宇望向窗外,她只是自己喜欢,从来没有唱给大家听过。

回家的时候,一地人流车海繁华明灭,这个城市的呼吸这么脉络分明,有种世俗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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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30 09:43
 穿过每天要走的天桥,她又看到那个独自弹着吉他的男子。

他耳际的发梢在晚风中拂动,低垂的眉眼有好看的弧度,挺直的鼻梁下双唇如刻,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像抚过恋人的发丝,在这城市街头,怀抱吉他沉醉地唱着。

星宇停住了脚,隔着匆忙而过的行人站在对面遥遥聆听着。

他的琴声奔放天然,畅快淋漓,那音乐像奔跑在月光下的原野、浓淡深绿的田园山坡,浑然天成。星宇从来没听过这么特别的旋律,她的灵魂似乎都随着吉他的琴声舞动起来,脚下不由自主晃动,身子轻摆。

弹琴的人抬起头,看到吵杂喧闹的人间烟火里一个特别的人。

是的,一个特别的人,第一眼甚至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那明亮的眼睛,轻轻摆动着仿佛与音乐融在一起的身体,全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美。还来不及看清,已经沁人心脾。

她听到兴起处,便微闭双眼,轻轻扬起头。一抹浅笑爬上她白玉般的脸庞,霎时如万朵玉兰盛开在日暮的天边,让人立刻惊叹,这分明是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子。

在这匆忙混乱的城市街头,一个流浪乐手和一个少女相对沉浸在音乐中,模糊了周遭。

一曲弹毕,弹琴的男子停下手,饶有兴味地抬眼看着对面的星宇。

星宇感到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忙回神,恰巧对上一双英俊的深潭般的冰冷眼睛。她不禁一颤,这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人内心深处似的。

这双眼睛的主人很年轻,但似乎又说不出确切的年龄,他的身上有一种极少见的漠然气息,开朗却沧桑。

吉他手看到星宇的颊上瞬间染上的一抹羞红,勾起一丝邪邪的笑。

星宇一怔,慌忙低头拉起背包就走,走了一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从身上掏出几块钱转身走到吉他手面前,将钱放进他面前仰放的帽子里。

“喂——”吉他手冲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

星宇没有回头,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让她有些却步。

身后突然传来吵闹声。

“小子,你哪来的?谁准你在这卖艺?”

“你是谁呀?赶紧滚!”

……

星宇转过身,发现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推推搡搡围住了天桥上的吉他手。

那年轻人却仿佛全然不在乎,慢条斯理地拿起地上的帽子,空空的帽子里只有星宇刚才放进去的钱。

“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地痞大喝一句,伸手将他推倒在地。

星宇一股怒气冲上心头,几步走过去插在吉他手身前,大声说:“你们要干什么?”

“哟……”一个大个子笑嘻嘻看了看她,“哪里来的小丫头,我……”

他扬起手掌刚要挥下,脸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拳,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星宇被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拉到身后,还没等她合上吃惊的嘴,耳边突然惨叫成一片。挡在她身前的吉他手利落地手起臂落,只几下,地痞已经全滚在了地上。

星宇看傻了眼。

那人回过头,看到她意外的表情唇角挑了挑:“还是这么爱打抱不平。”

在说她吗?星宇发怔。

“走吧!”他把吉他装好背上身,看也没看还在地上起不来的混混们,拉起星宇。

“你……”星宇被他拉着一路走下天桥,头脑有些混乱——她认识他吗?为什么有种这样熟悉的感觉?

他在路边停了下来,放开星宇的胳膊。

“李星宇,”他看了看她别在领口的姓名卡片,“不错的名字。”

星宇吓一跳,忙把卡片拽下来。

他笑了,玩味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星……,你是谁的星?”

“我……”星宇接不上话。

他一把抓起她细白的手,将她刚刚放进帽子里的钱放回她掌中。

“你的钱,我不需要。”他说,“谢谢你能欣赏我的曲子。”

星宇一愣,他已转身。她莫名奇妙心中一急,冲口问:“你叫什么?”

他一笑回头:“我叫……莫名。”
世界上的城市,大多都开有花店,花店多散布在街头路边,鲜花满室,清香四溢,留住过往恋人的脚步。

然而这一家花店与众不同。

它藏在高楼大厦热闹民居之后,望着尘世的背影独静一隅。要走到那里,需要穿过狭长黑暗的小巷,一路上寂静无人,只有自己前行。

莫名背着吉他熟稔地穿过小巷,来到这家花店门前。毫不起眼的门头,甚至连招牌也无,在空阒的小巷尽头寂然无声。

他径直伸手推开门,一阵悦耳的乐声响起,像来自天堂的竖琴声,一片花海瞬间点亮了人的眼睛,一个明亮开阔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大片大片的如锦繁花明丽流彩地填满每一个角落,鲜艳的色彩十分绚烂,然而却无香,有的含苞待放,有的风华怒放,还有的正在枯萎,华美艳丽望不到尽头。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木门内,是如此的别有洞天。

“你来啦?”坐在花海中的花店老板一身白衣,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冲他一笑。

“我去休假,你更忙了吧?”莫名把吉他放下,坐在花店老板对面,看着他桌上正在核对的厚厚帐簿。

“当然,所以你还是赶快回来吧。”老板摇头,然后奇怪地问,“为什么这次会去了?你从来都讨厌浪费时间的休息。”

莫名没回答,撷起手边一只白菊,轻轻嗅着。

“这次去了哪里?该不会又是C城吧?”老板说,看着他。

“什么叫‘又是’?难道我去的很多吗?”莫名斜他一眼。

“在我看来,的确不少,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莫名把玩着白菊不语。的确,为什么他总是有意无意回到那里?那个城市有辛辣的味道,从容的态度,然而也并不是非留恋不可……

“你在人间叫什么名字?”老板感到好奇。

他一笑:“莫名——因为莫可名状,难以言说。”

“哈哈,”老板抚掌,“的确莫可名状,难以言说。怎么样,在人间有什么体会?”

“太多自不量力,自以为是的傻瓜。”莫名摇摇头,“都是身在其中不知悲喜。”

除了……一个人。

“休息够了就快回来吧,还有许多事情呢!”老板敲敲帐簿,苦恼不已。

莫名拍拍他的肩膀,拎起吉他,站起身离开。

穿过幽暗的小巷,像走过寂静吵嚷着的人心,风声像海浪拨开许多时光,他站在C城的街头,下意识地寻找一个人的方向。

一阵轻盈的哼唱随风飘入他的耳中,那低沉而柔软的声音像暗红的帛缎挑起这微醺的夜。他望向那声音来处,微笑。 
 
 
没有关灯的球场上,星宇一个人自在哼唱着,手中抛着篮球,身子随着歌声轻舞。她的额头细细布着汗珠,像扑了一层闪粉。

莫名轻轻倚在网墙边看着她跳动的身影。

她舞动的时候,整个人会散发一种特别的光芒,脸上有种虔诚的快乐。那像与音乐生长在一起的肢体,飞扬的歌声中挥洒出无拘无束的青春味道。真是好看。

还是这么喜欢男孩子的玩意,没有高跟鞋,没有戴花香,他真是不知道这丫头怎么生就的这幅性格,偏偏又有种别样的光泽。可惜这种光泽,是除了他这样的人,很少能识得出的。世人只知道牡丹花好,却极少着意刺梅清香。

他不禁拿起吉他,随着她的歌声弹了起来。

吉他声起,星宇吃了一惊停下来,回头看到是他,微微一怔。

莫名冲她一扬眉,眼神打了个招呼,手中继续。星宇轻轻一笑,也不介意,大方地合着吉他轻唱漫舞。

一首歌唱完,两人相视而笑。

“喜欢音乐吗?”

“那是我的梦想。”

她皎洁的小脸上透着一种隆重的认真。

莫名笑了。年轻的时候,人们都爱说梦想。可是当人生逐渐展露出本来面目的时候,梦想就如同清晨海上的泡沫,轻易便烟消云散了。这个单瘦的短发女孩,还不知道将来自己的生命中会拥有怎样的风光鼎盛,到那个时候,她还会像这个春天的夜晚一样,在球场的灯光下认真地说着梦想吗?

星宇看到他若有所思地表情,有些想敲自己的脑袋。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呢?

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她拿起东西准备回家。

“喂,你住在哪里,不回去吗?”她歪头问。

莫名站起来:“回啊,我们顺路,我送你,以报答上次的救命之恩。”

星宇脸一红,她哪有救他什么。

她抬头看他,空旷球场上的灯光耀在他的头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星宇忽然记起遥远的记忆里,一直有一个夏日炽阳下的高大身影,依稀似是旧人来。

她的脸上没来由地一热,一种奇怪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请问,我们以前见过吗?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眼熟吗?那也是应该。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六岁,在属于她的这十八年里,她在路边摊吃火锅时,他在一旁买报纸;她从理发店剪了短发出来,他在马路对面大跌眼镜。

他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匆匆停留。只是,相逢不一定要相识。

“如果,”他忽然说,“那是你的梦想。那么永远不要弄丢了它。”






一个月后,星宇决定报名去参加那个每年一届的无趣艺术节。

她需要的并不是名次,她需要的是一个舞台。

“你要考音乐学院?!”苏奇吃惊地听着星宇四平八稳地说出这个决定,立刻担心起来,“你爸妈不会同意的,你的医学院怎么办?”

星宇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就这样下去了。”

苏奇看着她。

“考一个还不错的大学,学一个能找到工作的专业,然后生活一眼望到底。”星宇倔强地摇头,“我要的人生不是这样的。”

苏奇一时沉默。

“我只是想唱歌而已。”星宇说,踢起一块石子。

“可是……”苏奇说,“要改变生活的轨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万一你将来不能实现梦想呢?小宇,别冒险。”

星宇仰起脸,天空很深远。

她轻声说:“那也值得了。”

经过天桥的时候,没有了那个弹着吉他的高大身影。星宇不禁回望,若有所失。

苏奇忽然说:“小宇,我要走了,去北京。”

星宇一怔:“什么?”

“我爸妈在北京,想把我接回去,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跟着他们太辛苦。”

“你,”星宇心头一阵突然的难过,“怎么这么突然,你要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在这学期结束。”苏奇一笑,“以后你要是来北京,就来投奔我吧!”

星宇紧紧抿着嘴唇,日暮的天边一片滚红,未来的她们,忽然看不清楚。

走到家门口,千宁一个人孤孤单单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青紫。

苏奇和星宇都是一愣。

“千宁,你这是怎么了?!”星宇冲过去拉起她,“怎么弄的?”
 
 
 千宁看到她们,蓦地号啕大哭起来。

苏奇也吓到了:“千宁,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你爸爸又打你了?”

千宁痛哭不止,全身发抖。

良久,她停住哭声,咬着牙抬起头:“小宇,奇奇,你们知道吗,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我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

说完,她又禁不住泪流满面。

星宇叹了口气,伸开双臂默默将两个人揽在了一起。














“怎么会没有呢?那家花店到底在哪里!”忆星站在C城街头气恼地抓头发,脚下蹲着已经走不动的沈皆。

“沈大小姐,整个C城的花店已经都被你找了一遍,你确信你真的不是幻觉?”沈皆奄奄一息。

“当然不是!”忆星也坐在一边,“我明明看到了的。”

C城熙来攘往的街边,一筹莫展的两个人望天兴叹。这里就是曾经李星宇、千宁还有苏姨生长的地方,而如今漫溢着科技气息的冰冷空气里,已经很难嗅到过去那鲜活的影子,时间的印象总是如此短暂吧,走过之后,谁还能记得曾经的过往?

忆星苦苦思索。

那家出现在她闪烁记忆里的神秘花店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似乎是两个人的记忆。

莫名又是什么人?她看到了少女时代的李星宇,却发现了更大的谜团。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忆星觉得自己似乎要溺进二十年的光阴中去了,眼前一片朦胧的纱,恨不得拨开云雾飞身回到过去。

沈皆哀呼:“好吧,就算是那花店的确存在过,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也许早就搬走消失了。”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机票:“今晚回北京的飞机,票我已经买好了,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吧,忆星。”

“回北京?”忆星一怔。

沈皆无奈点头:“是啊,要不然呢?总不能在这里无止尽地找下去。回去北京,我用我的电脑把那些以前的视频资料转换一下,也许我们能了解你妈妈更多一些,而且……”

他一笑:“我已经联系上了陈小爱。”

“陈小爱!那个苏姨让我找的著名的女主播?”忆星眼前一亮。

“她现在在北京,一听说是李星宇的女儿找她,当时就差点要立刻飞回C城见你,”沈皆惊吓犹在,“听她的声音太过激动,我想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刻从电话线里过来。”

忆星失笑:“哥,你总是这么夸张。”

“真的不是!”沈皆摆手,“我觉得她当时似乎都要哭出来了。”

忆星思忖:“这么说,陈小爱真的认识我妈妈。”

“所以,如果你愿意一睹当今中国最著名的新闻女主播的芳容,就快跟我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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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30 09:43
 2030年飞机的速度是二十年前的三倍,以至于当忆星见到陈小爱的时候,还没完全从飞机上的迷糊中清醒。

三十七岁的陈小爱容貌端庄,气质出众,亲切而自然,又不失成功女人的独特光彩,的确是位十分有魅力的东方女性。忆星一见便心生好感,同时又觉得有些面熟。

陈小爱看到忆星的第一眼,刹那捂住嘴巴无法动弹,片刻后,满眼泪花。

“真的是你,”她喃喃地说,“如果我不知道的话,我真的会把你当成小宇姐姐。”

小宇姐姐?忆星一呆,这么奇怪的叫法。

小爱笑了,解释说:“那时候我还是个17岁的小丫头,比你妈妈小得多,我们这些小歌迷都叫她小宇姐姐,结果我到现在也改不了口。”

“不过,”小爱笑眯眯打量了一下忆星,“你跟你妈妈的确不一样。”

忆星睁大眼睛。

“你的睫毛比你妈妈长。”小爱呵呵笑道。

忆星也乐了:“我妈妈睫毛很短吗?”

小爱笑道:“那是她唯一对自己念念不满的地方,可是在我们看来,也很可爱呢!”

沈皆倒了两杯饮料走过来说:“不要站在门口了,坐下说,陈小姐可不能劳累。”

忆星一怔,这才发现陈小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

小爱微笑,轻轻摸着肚子说:“托他的福,我才能在北京休假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你呀。”

忆星十分喜爱,拉着她坐到沙发里。

小爱看着她:“你叫忆星?”

“是的。”

“那我上次在机场见到的人,一定是你喽。”小爱拉起她的手。
 
 
 
机场?

忆星突然想起来,她刚到北京那天,一出闸就遇见了好几束惊讶的目光,有一个女人看到她几乎眩晕,现在想想,不正是陈小爱?

“原来那天你有在机场遇见我。”忆星恍然。

“呵呵,真的是你,我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小爱摇摇头,忽然眼角渗出一丝泪,她连忙拭去,“你也还没有找到你妈妈吗?”

“暂时还没有,”忆星说,“其实连我自己都是刚知道身世不久。”

小爱点头,道:“我听沈先生说,是苏奇姐姐将你带大,让你来找我的?”

“你认识我妈妈还有苏姨,对吗?”

“不,”小爱摇摇头,“其实你妈妈应该并不认识我,或者只有很浅的印象。”

忆星吃惊。

“那是因为,我只是你妈妈成千上万的粉丝中的一个,”小爱温柔地笑了,神色在往事中模糊,“那时候……”

她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忆星看她一瞬间变得如此怅茫忧伤,有些无措:“小爱姐姐。”

“啊,”小爱回过神来一笑,“其实,简单地说,我是当初你妈妈的歌迷论坛的版主,那时候整天在网上光注着你妈妈。现在想想,那段日子真的也挺有意思的。”

歌迷论坛版主?忆星惊讶——现在鼎鼎大名的新闻界女强人,竟然是自己妈妈的铁杆粉丝,这真是值得虚荣的事情。

“其实我入新闻这行,也是受你妈妈的影响呢,那时候一心想进这个圈子,想来到你妈妈身边……”她说,“后来你妈妈离开后,我更想用这个身份竭尽所能寻找她。然而现在我已经功成名就,可是小宇姐姐在哪里,我依然不知道……”

忆星心里一酸,安慰地抓住她的手。

“呵呵,”小爱笑起来,“要是让以前的那帮人知道我竟然见到了小小葱,一定羡慕坏了!”

“小小葱?”忆星再次一头雾水,她发现妈妈和她的粉丝们当年的世界似乎充满奇妙和乐趣。

“是啊,你妈妈当年有个外号叫小葱,我们常把你调侃成小小葱。”

忆星心中悲泣——不是吧,她不喜欢吃葱……

小爱笑中带着感伤,叹口气说:“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的事还有那段疯狂岁月以后再慢慢解释给你听。现在我能帮你什么吗?”

沈皆已经捧着红木箱坐到一边:“是想请你帮忙看一下这些资料,忆星和我们这些晚辈都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

小爱接过打开的箱子,首先看到了那张“倾世容颜”的图片。她的手一颤,点头道:“这照片,当年是我拍的。”

“什么?”忆星和沈皆对望一眼。

小爱微笑回忆:“我抢票挤进了那次活动,拍了这张照片。回来后别的网友帮忙制作了一下,这是一系列,作者都会署这个名。”

“这系列图片的作者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们也已经多年没联系了。过去的朋友,很多都失散了。”

“不过,”她说,“我想他们也像我一样,始终记得小宇姐姐。”

小爱拿起那张18岁时李星宇的照片,笑道:“这是你妈妈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她的头发好短呀!”

忆星笑着点头。

“应该有一份视频的,是你妈妈第一次上台演唱,是他们学校当时的一届文艺节。”小爱说,翻到下面的一张光盘,上面写着“初次登台”,“就是这个。”

忆星忙看了沈皆一眼,沈皆起身:“给我,我现在就去转录。”

他起身走到电脑前去,小爱淡笑:“以前刻的东西,现在已经看不了了。以前的人,现在也要换了,可是所有的感情都还在,那些事情,又怎么能够忘记呢?”

她抬头细细看着忆星的脸:“你妈妈,也是几经起落的人……” 
 
 
宽阔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场多年前的校园比赛。台下人头攒动,舞台布置十分土气,然而只因为台上的那个人,一切气氛突然改变了。

她纤直的身影如秀竹玉立,静静站在台上,全场的喧哗突然止息了。音乐起,她忽地抬眼一笑,那一瞬间,如华光穿透美玉,整个舞台都突然焕发出炙热的光彩。从容而与众不同的歌声响起,不甜腻不尖利,只如悠悠荡漾的清波,在第一秒就捕获了人们的耳朵。

忆星在屏幕前心跳漏掉——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她妈妈的表演,竟然有种无法思考的感觉,呼吸似乎都被那个身影带走,像中了魔法。

沈皆也看直了眼,直到歌曲唱完,那个瘦瘦的身影调皮蹦下舞台,他才终于能惊呼出声:“天啊,这,这真的是她第一登台吗?”

小爱满意地看到他们的反应,已经在意料之中:“是的,这是她第一次登台。”

忆星颓倒在椅子里,视线依然无法离开屏幕,哀叹:“天,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我死了算了,怎么样也赶不上的……”

小爱笑道:“有些人,真的是天生属于一样事物的。小宇姐姐,她天生属于舞台。”

“如果我在二十年前,我也一定会爱上她的。”忆星眼睛发光,“她真的……好特别!”

沈皆点头不断,问:“陈小姐,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小爱笑容氤氲,耳畔响起那歌声如二十年前的温柔夜晚,时光轻飘飘似乎进入了时空隧道:“她出道那年也是21岁,那个我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止的夏天。那个夏天,她的光芒灼伤了我的眼……”

……

三年后,大四,21岁,盛夏,李星宇第一次来到北京。

北京站人多得可以塞爆新加坡,星宇拎着行李箱突出重围,总算没被污浊的空气闷死,重新见到了伟大祖国首都的太阳。

苏奇站在人群里接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瘦削清淡的身影。然而她有些吃惊,微微张开嘴巴。

星宇的头发长了些,留到脖颈,刘海掩映下一张雪白的小脸粉妆玉琢,薄薄的双唇天然的樱色,不点而红。穿一件大背心,牛仔裤,里面是黑色的抹胸,更衬得肤色如细腻玉脂,清凉无汗。那背心宽大,从袖口可隐约窥到若隐若现的纤腰,幸亏她个子长的高,一般人不易看到这景色。

她提着行李站在一群天南地北的杂客里,鹤立鸡群,珠在玉盘,身上有种带着阳光味道的明媚和沉静的淡雅。

几年不见,她竟然变得这样美!苏奇惊喜着跑过去:“嗨,李星宇!”

星宇回过头来,看到一个长发美女向自己扑来,露出灿烂的笑容:“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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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30 09:43
 苏奇一把抱住她:“小宇!呵,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这几年好不好?”

星宇笑道:“我好得很!奇奇,你成淑女了。”

苏奇笑:“什么淑女,我是伪淑女。下个学期就没课了吗?决定常驻北京?”

星宇潇洒地一点头,手臂揽住苏奇肩头:“后面就要您多多关照了,北京城可是你的地头。”

“没问题,免费导游加伴读。”

苏奇要帮她拎行李,星宇却轻盈一跃闪开,把行李拽到自己身后,坏坏一笑:“不劳淑女动手。”

苏奇乐了,还是那么调皮的性格。跟她不熟的人一定不知道李星宇内里这么欠扁。

“千宁呢,怎么没来?”

“她现在正在电视台报名参加了一个明日之星的选秀比赛,已经进了复赛,估计这会正在彩排呢。”苏奇说。

“明星选秀?”星宇耸了耸肩,“千宁真的为她的明星梦奋斗了,她这样的活动好像参加了不少了吧?”

“是啊,各种各样的唱歌表演比赛,她还自己打工掏钱去学了影视表演,”苏奇叹口气,“她也很辛苦。”

星宇轻轻一笑:“无论怎么样,都值得尊重,有梦想就是好的。”

“是啊,”苏奇笑了,“你们这些人都执著的可以,你自己还不一样,为了唱歌宁愿远走他乡到北京来。又是闹了家庭革命了吧?”

星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吵了一架。”

“值得吗?”苏奇看着她。

星宇的脸上泛起认真的光亮:“这里有最好的音乐人,最好的音乐氛围。做音乐,本来就是一场苦行,我不介意为此受苦。”

苏奇摇摇头。

两人一路走到地铁站,苏奇发现不断有人对酷酷地拽着行李走在她身边的星宇回头瞩目。她失笑,看了看晃着肩膀一副老大架势的星宇,不禁说:“嘿,李星宇,你可不可以别这么招摇?”

星宇瞪眼:“我哪里招摇?!”

苏奇暗笑,也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和吸引,无意中的架势已经可以让人目不转睛,这也许就是属于她的独特气质吧。

千宁租的房子在几乎市郊的一座老楼的地下室,正值盛夏,屋子纹风不进,热得像个蒸笼。星宇觉得自己时空大挪移被扔到了非洲,立刻就能拥有手掌煎蛋的绝技了。

千宁淘来的各种各样演出用的奇装异服扔了满屋,床头堆着大堆化妆品的瓶瓶罐罐,墙上贴着她的大艺术照片和许多歌词台词,整个房间简直像个演出的后台。

星宇抓抓头发,觉得自己在做歌手之前估计是先要做家庭主妇了。

苏奇也吓得够呛:“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乱了,我上次来的时候似乎还好嘛!”

星宇利落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在!”

她一弯腰开始将乱扔的衣服一件一件折起来。

“呵,小宇,看不出来你这么会收东西。”苏奇看着她手中有条不紊的飞快动作,像发现了新大陆。

星宇低头一笑,忽然如繁花盛开。

苏奇看得一怔。

猛地,门声大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