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画之思第一部分2008-04-07 20: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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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漆画作为一个纯粹画种的存在 , 从正式参加第六届全国美展( 1984 年)算起 , 不过 20 多年的历史。这么短的时间存在 , 要为其发展而煞有介事地展开如此一贯而深入的思考好象缺少点必要价值 ? 可是从另一方面讲 , 正是因为漆画的新生 , 这种取向思考具有意义。众所周知 , 漆画之新并非毫无历史背景的突发之新 , 它恰恰有着极为悠久的近于万年的漆器母本背景。所以关于漆画的思考 , 更准确意义上还是对于古老漆文化的“分叉”思考 , 因而命题的学术价值实在是既新颖又凝重的。 漆器艺术最早的实物凭证为河姆渡出土的漆木碗。此碗为木胎髹漆 , 所以讲漆文化不只七千年 , 是因其上的髹漆还不是简单地生漆刷涂 , 而已然用上了朱漆的“复髹”。可以推想 , 从使用生漆到色漆 , 其中又会有多长的演化时间 ! 如此悠长的漆文化演进 , 对于新生的漆画来说 , 既为丰厚的文化底蕴 , 又是严重的惯性制约。毕竟 , 漆画不是一种漆器的同属演化。不是器类同属的简单的样式与髹饰手法的一般演进差异。本质上这是一种“道不同不相与谋”的价值“分叉”。由此可以想见 , 漆画在自己的纯粹绘画之路想要剥离漆器的如此影响会有多难 ! 因为“分叉”之时 , 漆画无论在质料 , 技法乃至思维方式上都是与漆器几为一体的。从更深层面说 , 甚至其灵魂气息都也是漆器之“器化”的。 漆画为什么会有从漆器分道扬镳的开始 ? 其脱离的意指显然是不言自明的:给出一个更为形上的追求。虽然 , 我们可以设想其意指一开始并不会是很清晰的 , 但终归是一个可贵的走向纯绘画的取向。漆画的形上之路有着渐进的过程,想要一下子纯粹起来显然有点异想天开。但在这里必须注意:漆画的纯粹只能是由人的意识决定的事情 , 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 , 自然也是无所得的。这里无论于己于事业 , 都有一个文化的责任需要担当。 幸运的是 , 自漆画于第六届全国美展作为正式画种参展以来 , 本人至今已连续参加了每一届全国美展并多获奖 , 可以说参与并见证了漆画从漆器脱胎新生以来的全部历程。在此历程中 , 我不光在漆画做为纯绘画转变的观念方面 , 而更重要的是语言的全面创新和漆画教学的大力改进上都做了点无愧与于漆画事业的尝试。读者不要理解为我在此表功什么的 , 本意是说 : 是漆画的此一进程促成了我的思想和艺术实践 , 并不断激发诱导我走向更深的思境。而在一个已然成熟的画种 , 会有这么多的问题来思考么 ? 我同时还想告诉读者 , 我的这本文集关于漆画的思考 , 正是因为有了“从上而下、从下而上”的理论结合实践的既高远又切实的追往 , 所以具有较深意指和效用。为此 , 一方面希望读者稍具耐心去阅读它;另一方面 , 如果到头来还是带给读者一头雾水的话 , 也望见谅我不得不如此深思了,谁要漆画给出了形上而超越的取向呢。 本文集为“漆画之思” , 既谓之“思” , 自然要深入到漆画表象之内去不断发问。不断发问 , 不断寻解 , 才能对事理有着不断深入的认识。 本文集展开的讨论就是针对自己所提如下问题而来的: 中国漆文化为何能历万年演化而不衰 ? 此一不停精进的动因是什么 ? 她的实用价值与美学价值何者为重 ? 大漆的美学价值是否为更重要的“粘著性”价值 ? 或者 , 其涵容其他质料的包容精神导致其总能适应各种时代需要而变化发展 ? 如果说 , 使其能从历史长河“一直”走来更倚重的是内在精神 , 此一精神的具体特征又是什么 ? 历经万年的漆文化积累了“千文万化”的髹饰形态 , 而内中的美学“质点”又是什么 ? 它们可以分别指明其美学趣味的不同指向么 ? 这种不同指向又意味着什么 ? 如果从美感的精致性来看 , 一路走来的漆文化是否变得“更雅致更蕴蓄更隽永”也更开阔了 ? 既然漆器艺术这般了得 , 漆画生生而出又是什么意思 ? 漆画意谓什么呢 ? 漆画不过是漆器的“换一句话说” ? 漆画只是漆文化的一个分支 ? 漆画仅仅是要平面而好看 ? 漆画到底要做什么 ? 如果漆画自觉于越趋形上纯粹 , 又如何不失于漆器母本的艺术精要 ? 在漆器之母而论 , 她会视漆画的自在独立为“判逆”还是“自然” ? 漆画的自在之路该如何解读 ? 漆画的自在只是一种理念 ? 假如大漆有所限制它的自在 , 它可否寻求更为趁手的漆料 ? 它该不该有不同于漆器的语言特征 ? 它该不该有不同于其他画种的图式特征 ? 而此语言特征和图式特征又如何来实现 ? 进一步想 , 漆画走在纯绘画之路了 , 那又怎样来理解绘画性并强化绘画性 ? 是否真正理解了“画在漆先、艺在技前” ? 还有,漆画从漆器的分叉已然具有时代特征了 , 但要讲真正的当代性是否还要费些思量 ? 随着绘画性与当代性的思考 , 漆画真的就与漆器渐行渐远了 , 再要一步三回首地纠缠于漆器还有必要 ? …… 以上问题是直指漆文化的审美魂要的 , 核心思想也就是要无愧于漆文化而予一种“神取”。另一方面必须看到 , 既然形上独立 , 漆画事实上已经走上了与漆文化不再有多大关系的纯粹绘画之路。既是纯粹绘画 , 它的语言就被其思想赋予了“怎样自在怎样来”的无碍属性 , 这样 , 漆器语言的那一套规定性自然可以随意对待了。 |
真正的绘画性就是对生命的写意讴歌 ! 写意、大写意、狂草 ! 不认识到这一点 , 漆画的纯粹何从谈起 ?
然而 , 事情的进展并不是象我所向往这般乐观的。在刚刚于长春结束的由中国美协主持的以绘画性和当代性为主题的《全国漆画艺术理论研讨会》上 , 居然界内不少人士还是将关注点转移在了“什么漆料为真宗”的争论上。这就使我看到一种深有意味的问题 , 即 : 这正是万年大漆不朽的反映还是又加上了涉漆者强烈的惯性思维 ? 问题可以找出正面而令人安逸的答案也可以给出烦恼。但我还是一下醒悟过来:就说我们的画 , 而不是落入漆中!一句话 , 如果粘著于大漆了 , 何必当初走出而成漆画 ? 既然走在画境了 , 用什么漆怎么还是一个问题?怎么还是一个严重问题 ? “画是生命说话”。这是至为重要之点。画是生命快活的舞诵 ! (至于漆画特点 , 根本就用不着向这个由其特点来快活的人来提醒。) —— 这就为我们思考“漆画何谓”找到了一种方法论的超脱术 ! 进而此次会议又使我有了一个重要的发问:“画是漆料的还是生命的 ? 画是文化的还是时间的 ? ” —— 时间性这个极为重要的命题在此被富于意义地提了出来。
漆画分叉于漆器而自立 , 这就是一个时间的演化的昭示。生命存在就是顺遂时间流变的存在。生命的高质量存在就是洞明时间流变奥妙的存在。在此洞明时间奥妙的思想中 , 我不由得会在第一时间想到《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慧响 ! 进而会听到慧能的妙释:“一念若住 , 念念即住 , 名系缚。于一切法上 , 念念不住 , 即无缚也。此是以无住为本”(《坛经》)。生命的智慧存在即是对时间的顺遂而“无住”的存在。无往而无缚 , 自然无碍 , 随心任运。“内外不住 , 来去自由”。人与时间流变应持一种任运无碍的思想 , 为什么又要在漆画的进程中来“叫停”甚或拉回呢 ? 最高的境界 , 就将时间“纯化”而超然相应 ! 并叹赏于时间的“青山关不住 , 毕竟东流去” !
漆画的自在纯粹还是一个相当困难的事 , 这需要更多有识之士的身体力行的艰苦努力。为此 , 本人从大学毕业留校任教后就一直在漆画教学中倡行纯化漆画的主张 , 文集中一部分关于漆画教学的思想也算是部分例证。我以为 , 对漆画后来者的艺术自在的思想的启迪是至为重要的 , 没有他们的思想的解放 , 漆画的纯绘画进程是否顺当也还是问题。
噢 , 说了这么多 , 还是回到一己生命的快活上来吧 ! 我感谢漆画给了我生命存在的深度思考的空间 , 特别是它予我那么多硬骨头般的切实困恼相反地递出的化解喜悦甭说具有怎样的价值了!将此价值脱离于漆画的专业来看待也是怎样的有趣!由此 , 事情又不仅仅是一己之事了。
文集中的漆画附图主要是我的漆画创作 , 它们可以从视觉的角度来说明我将漆画纯粹于绘画的学术主张。作品的漆画语言与传统漆器技艺已少有关联 , 因为都是由自我从绘画出发而原创所出 ( 此一原创语言体系可从我的另一专著《当代漆艺》部分见出 ) 。为什么不能现成地使用传统漆器语言 ? 这样的问题我已在许多篇论文(尤其在《漆器是漆器、漆画是漆画》)中已经阐明。但这里再要强调的是:漆画作为艺术思想的湍流性更需要随生随发的自在语言 ! 也就是说 , 漆画语言也是湍流般随境生发的。由是 , 作品在此刊发的价值意义 , 与其说是要为后来者提供什么硬性的语言样式 , 不如说更是在强调语言在某种大致规定下的随生随发。 —— 恐怕这才是漆画走向纯粹自在的关键所在。
本文集的集合出版 , 有赖于学院给予的学术和出版经费支持,在此特以致谢 !
陈恩深
2006 年 12 月 31 日于四川美术学院

曼陀罗漆画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