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司马迁《史记》记载:“祖乙迁邢”,使邢丘成为商都之一,从成汤起,历八代帝王,至盘庚迁殷止。三千五百年来,由于刑丘瘗黄河泥沙下,而让“祖乙迁邢”成了一个史学、考古学界争论不休的话题。
可是,如果仔细阅读、研究相关文献、史料,并结合近代相关考古著作、成果,还是可以较有把握地认定“祖乙迁邢”遗址,就在今河南武陟的商村遗址。
一、“邢人作丘”,蕞尔小国大手笔
邢国是个小部落,能青史留名,是因“邢人作丘”与“祖乙迁邢”,国家太小,工程太大,反差自现,引人好奇。那个时候,堪称蕞尔的邢国人,为何在生产力极低,几乎力不从心的时候,耗费大量人力财力作丘?
从当时的生产生活状况着眼,就会发现直到商早期,人们依然有“逐水而行”的习惯,这是为了便于农牧生产的必然选择。那么,在商朝前的刑国时代,这习惯和需要更是必然了。
武陟是黄沁二河交汇地,也是黄河出山后首可泗流溢漫之地,是历史上水患最严重的地方,是数千年各朝历代治黄的关键。
因此,邢丘在自然上很可能是当时一个平原上隆起的大土丘。虽然沧海桑田,千年过去,当年景况,不可再现,可根据现今整体地形看,商村遗址南至现今黄河岸边一带地势较高,这是黄河改道,数百年淤积所致。再从现今嘉应观前秦家厂——刘村——魏庄——马营一线的清前期河道遗址来看并与商村遗址比较,也可判定商村遗址一带曾经是一片高地。即便,从商村遗址现存的地表遗存汤帝陵、商王庙、八王冢等文物的绝对高度以及周边“伊里”、刑庄、耿村一带地形来看,也可以隐约看出遗址所在地当年乃一个巨大土丘——这一点,在遗址2公里范围内的“圪垱店”村村名也可得到证实——“圪垱”在怀庆话中,就是高地、土坡、土丘之意。
因此可以推断,刑丘是邢人在自然高地上人工垒砌、加高而成的防御洪水之的“避水台”。现存可见的邢丘顶部面积约六万平方米,底部面积不详,推测会大得多。这一工程,对那个生产落后的小部落来说,绝对是个伟大工程。邢国人口少,没有执戈的军队,没有高大的城墙,按照古人形意造字法,“邢”不能称为“国”(繁体“国”字由人口、兵戈、城墙组成)。“三里之城,七里之郭”,邢人有没有修建防备野兽、抵御敌人的围墙,有待发掘考证。但是,刑人因邢丘扬名天下,刑丘成其标志性建筑。
一个小部落为求生存千辛万苦筑避水台,无意间成了治河治水的“先行者”,走进了华夏文明、黄河文化的核心。“邢人作丘”是人在特定环境中求生存的必然,它在华夏文明史、黄河文化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可是,范文澜著《中国通史简编》在论证禹治水时说它“无可验证,只是传说”。商村遗址的发现,让“邢人作丘”变得千真万确。事实上,《黄河志》、《河防简史》等书追溯治黄史,都把“邢人作丘”作为早于大禹的治水的典范,毫无疑问这是真实,它体现了中华民族先祖们高超的生存智慧。
而且,“刑人作丘”遗址在现商村遗址周围,并非孤立存在。在其周边,北有古阳堤、汤王堤;南有尧堤、金堤、月堤、小铛堤,说明修筑堤坝是早期人类的尽然义务。刑丘虽已淤没,但不屈的民族精神犹在,而它正是中华民族精神的核心价值所在。
二、“祖乙迁刑”,定鼎大事争议多
除了刑人作丘,让刑国成为人学者口中不间断的话题的,就是“祖乙迁刑”了,史书相关记载大致如下述:
1、司马迁写《史记》,说“祖乙迁邢”“盘庚迁殷”。虽然没说邢在哪里,但“盘庚迁殷”从邢迁往殷,却是从河之南迁往河之北。当时河走大禹故道,在武陟往北,“达于衡漳”,经漳河、海河于天津入海。商村邢丘在河之南,安阳殷墟在河之北,这是不争的事实。请看《史记》所书:
帝中丁迁于敖,河澶甲居相。祖乙迁于邢。帝中丁崩,帝外壬立,是为帝外壬。中丁书阙不具。帝外壬崩,弟河澶甲立,是为帝河澶甲,河澶甲时,殷复衰。河澶甲崩,帝祖乙立。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
祖乙之后,经祖辛、沃甲、祖丁、南庚到阳甲时,殷衰。阳甲崩,弟盘庚立,是为帝盘庚。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自)河南。
从史记简略的记述,我们可以看出商代迁都的路线。中丁从商丘迁往郑州商城,祖乙从商城迁到河之南的武陟邢丘。从中丁开始“废嫡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到盘庚时邢都困于水患,而河之北殷已经兴盛,才决定从黄河南岸迁到黄河北岸殷城(今安阳)。每次迁移从五六十里到一二百里,先建设后迁徙,比较容易,符合当时的生产力和交通运输能力,《史记》中所说的盘庚迁殷从河南迁往河北就顺理成章了。《史记正义》将邢丘与祖乙迁邢定位于秦武德县东南二十里,即商村邢丘遗址与郑州不足六十里,与安阳不足二百里。
2、《尚书.禹贡》将天下分为九州,因大禹治水,黄河在武陟向北流去,武陟、温县、沁阳等地在河水之怀抱之中,名为“覃怀”。《中国通史》称“夏改邢丘为覃怀”,显然,夏代之前,邢丘是覃怀的地标性建筑。
3、《左传》记载,郑国与邢关系时好时坏,关系好时“郑人邢人伐翼”(隐公二年);闹矛盾时,“邢人郑门举火”。孔夫子用“春秋笔法”讽刺郑国不善待小邻国。武陟邢丘在西周早期属郑。邢丘距郑国古城(今郑州古荥镇)直线距离三四十里,《左传》记载的“郑人邢人伐翼”、“邢人郑门举火”即郑国所属的商村邢丘遗址的邢人无疑。
4、《说文》:“邢国,周公子所封国,地近河内怀县”,怀县古城在今武陟县土城村,与商村邢丘相距三十里。“周公子”是说周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姬旦的儿子。姬旦因辅佐幼主被后世称“周公”,与伊尹齐名。周公的儿子得到邢丘的同时,苏忿生得到怀邑。〈武陟县志〉载“周设怀邑,为苏忿生食邑”、“邢国,周公子所封国。”怀邑与邢国都在武陟境内。
5、武陟邢丘春秋时属晋。《春秋左传》记载,公元前603年“赤狄伐晋,围怀及邢丘。”赤狄国小兵微,怀与邢丘相邻,才能够合围攻击。
6、邢丘战国时属魏。公元前266年秦伐魏取邢丘。关于这次战争发生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引起了史学界的争论。有趣的故事发生在公元前273年。秦昭王夸耀自己的武德,说自己“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他说了许多地方,其中提到“入邢”。就是这个“邢”字让人不服气。你刚在渑池当着赵国使臣蔺相如的面受辱击缶,对廉颇多有忌讳,敢去赵国腹地邢台吗?
邢在哪里?在司马光《资治通鉴》周纪四,赧王42年(公元前273年)的记述里说的很有意思,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徐广、刘昭)把秦王说的“邢”标定在平皋。平皋古为安昌国,在武陟赵庄遗址,领地包括今武陟赵庄、温县赵堡。汉在安昌设平皋县。赵堡有邢丘和平皋村。《史记正义》则准确、具体指出,“邢丘在秦武德城东二十里,”秦武德县城即今武陟县圪当店乡大城村,大城东二十里就是商村邢丘遗址。秦真正攻取邢丘,也是七年以后(公元前266年)的事了。古代两个邢丘都在武陟境内。
7、钱穆《史记地名考》286-289页考证“邢丘”和“祖乙迁邢”在今武陟县东。
8、明朝诗人朱自新《过武陟》“山涛祠古莺花老,艺祖坟荒岁月多”,山涛指的是竹林七贤、西晋司徒山涛,武陟西小虹村人。拒辞书解释,“艺祖”就是始祖,专指建国或建都的帝王。诗人指的就是祖乙迁邢的商王祖乙。
9、商村邢丘遗址古代曾分别隶属怀州、河内郡,古辞书指邢丘在怀州东、河内东。商村历代都在所属辖区的东部边缘,所指都是正确的。
10、现代辞书就将“邢丘在河内东”改为“在温县东”,虽有舛误,但大方向还是非常正确的。历史为后世留下两个邢丘遗址(商村遗址、赵堡遗址),但商村遗址不仅有商村,还有邢庄、耿(邢)村和汤王堤、官台,文物遗存有商王庙、汤帝陵和祖乙迁邢后八位帝王的陵寝,还有伊尹冢和守坟人形成的七个自然村“伊里”;地下文物埋葬丰富,出土有祖乙、文丁铭文的青铜礼器,可以推断,温县赵堡邢丘虽与古邢人、邢国有关,而商村才是祖乙迁邢之地。但是,需要考古发掘用地下文物本身作证。
11、历史文献凡提到邢、邢丘、邢国、邢人都有注释,所指都在今武陟商村范围内,受手头资料限制,不再一一列举。
三、“殷人迁徙”,其实因为河迁徙
黄河作为中国第二大河,源于青海高原巴颜喀拉山北麓,蜿蜒东流,最终入海。约距今10万至1万年间,黄河成为从河源到入海口上下贯通的大河。
由于黄河水挟带大量泥沙,进入下游平原后迅速沉积,主流在漫流区游荡,人们开始筑堤防洪,行洪河道不断淤积抬高,成为高出两岸的“地上河”,在一定条件下就决溢泛滥,改走新道。黄河下游河道迁徙变化的剧烈程度,全世界独一无二。根据有文字记载,黄河道变迁的范围,西起郑州附近,北抵天津,南达江淮,纵横约25万平方公里。
早在110万年前,“蓝田人”就在黄河流域生活。还有“大荔人”、“丁村人”、“河套人”等也在流域内生息繁衍。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等大量古文化遗址遍布大河上下。这些古文化遗迹不仅数量多、类型全,而且是由远至近延续发展,系统展现了中国远古文明的发展。
约在6000多年前,黄河流域始出现农事活动。大约在4000多年前,流域内形成了一些血缘氏族部落,其中以炎帝、黄帝部族最强大。后来,黄帝取得盟主地位,并融合其他部族,形成“华夏族”。因此,世界各地的炎黄子孙,都把黄河流域认作摇篮,称黄河为“母亲河”,为“四渎之宗”,视黄土地为“根”。
从公元前21世纪夏朝始,迄今4000多年,历代王朝在黄河流域建都延绵3000多年。中国历史上的“七大古都” ,在黄河流域和近邻地区的有安阳、西安、洛阳、开封四座。殷都(当时属黄河流域)遗存的大量甲骨文,开创了中国文字记载的先河。
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黄河流域。黄河中下游地区是全国科学技术、文学艺术发展最早的地区。公元前2000年左右,流域内出现青铜器,到商代青铜冶炼技术已相当高。铁器冶炼,更标志着生产力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
黄河流域及黄河下游平原,在中国历史上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为商村遗址的产生,提供了宏观的政治、经济、文化条件和可能性。商朝作为一个早期国家出现在黄河流域,祖乙迁都于刑,与这种宏观政治、经济、文化相关,也是生产、经济不够发达的时期的某种必然。
从商汤灭夏到纣被周灭,传说有六百年(公元前16世纪到前11世纪)。六百年间,商在中原地区居于领导地位。许多民族被商征服,也有不少民族畏势臣服。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在绝对优势地位情况下,商人为什么迁徙无定?
商史有“前八后五”之说,以汤为界,汤之前有八次迁徙,汤之后又有五次,都邑遍及黄河下游地区。直到盘庚迁殷,殷民族定居下来。
通常认为,商族迁徙的原因是避水灾或是内斗的结果。当然,这些说法有一定道理。可是,许多人忽略了他们追着水走的事实,在生产力极不发达的年代,水灾是毁灭性的自然灾害,为什么都城还是“跟着水走”呢?
从卜辞、文献记载看,商人的生产活动主要有狩猎、畜牧,农业、手工业。尤其商朝早期,狩猎、畜牧仍是主要生产方式,迁徙之地当然是哪有水草就往哪里了。
大约到了盘庚时期,农业经济才渐渐取得支配地位。这从《商书·盘庚上》记载盘庚训众人:“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可以证明。
黄沁交汇武陟,气候温和,雨量充沛,适宜生存。既可打鱼、狩猎,也可于河滩上放牧。冲积平原,土质疏松,易于垦殖,自然条件优越,适宜早期农牧业发展。
商村遗址,就位于河南省焦作市武陟县东部;黄河与太行山、郑州古商城与安阳殷墟的中间。遗址与境内的赵庄古安昌遗址、大司马村放勋(喾帝之子,即尧帝)治陶唐遗址、东石寺古人类遗址同在东西走向的古清风岭上。黄沁交汇,适合原始人类居住,从遗存大量贝壳、兽骨推断,武陟是原始部落的群居地,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也是农耕文明的发祥地和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综上文献所述,完全可认定邢人、邢国、邢丘及祖乙迁邢就在武陟商村遗址。对遗址发掘研究,有望彻底解开祖乙迁邢之迷,确定商代帝王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文丁、盘庚的都城、陵墓,可以为夏、商、周断代工程提供文献、文物、考古依据,对会中华民族文明史的准确性、完整性、科学性、严肃性来说,意义十分重大。
商村遗址地上文物有商王庙、汤帝陵等,商王庙存有宋代重修商王庙石碑一筒,元代重修商王庙石碑两筒。碑文中颂成汤灭夏桀救民于水火的功德,和历代人对商代陵寝的崇敬、祭祀和爱戴(碑文称“巨陵戴”)。“汤帝陵”有唐代尉迟敬德手植古槐一棵,苍老虬劲。
庙后庙左散布八个商王冢,相传为祖乙迁邢后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文丁、盘庚八位帝王陵墓。遗址面积约为60000平方米的、上为夯土、下为砬礓地下建筑,疑为“邢人作丘”之“邢丘”。
遗址所在地,现四周为稻田,其中散落着无数仰韶文化文物。时至今日,只要给熟人打个招呼,就能在田地中拾来商周时期的绳纹陶片和甚至青铜器物。庙后古阳堤上,曾有羊蹄子蹬出来的青铜箭簇,被人拾去,陶片、骨器时有发现。当年,庙后开挖排涝河时,挖出大量陶器和青铜箭簇,青铜箭簇被外地文物贩子以废铜收去。相传,当年曾有人在附近挖出“金马驹(疑为青铜器),卖掉了。
上世纪五十年代,商村遗址地表和附近古阳堤上,发现大批散落的青铜箭簇和古陶片,引起考古专家和上级主管部门的关注。北京大学考古专家在进行初步表层试掘,获得了大量石刀、石斧、骨针、陶片、贝壳、兽骨,经评估确定为龙山文化和仰韶文化层,大批文物属商周文化遗存。钻探显示,遗址周边为黄河、沁河沉积泥沙,邢丘为红色砬礓土,顶部面积为250米X250米,丘高和底部面积因地下水位太高无法勘探。1963年,河南省人民委员会公布商村遗址为文物保护单位。
邢丘遗址尚未发掘,所出文物已不胜枚举。1981年挖沙农民挖出商代青铜器“鼎”、“垒” 、“甲” 。“垒”上有“祖乙”铭文,仅此一项,祖乙迁邢,就基本可定论。“甲”上有“文丁”铭文,文献资料对文丁、祖丁有争论,金文“文”又与“父”不分,以铭文为准,祖丁应是文丁(或父丁)。此字关系重大,非敢轻易定夺。
商王庙历代香火旺盛,延续至今。又有汤帝陵,成汤陵疑不在武陟,可能是祖乙迁邢后,依祭礼所立“空堂”祖莹。遗址所存“八王冢”初步判断应是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文丁、盘庚的陵墓,但盘庚在此与否,尚不确定。文丁有礼器“甲”出土,不再存争议,但文丁与文献中的“祖丁”是否同为一人,到底是“文”丁还是叫“父”丁,需据文献和青铜器铭文判断,不便妄言。
“商村遗址”之汤帝陵、八王坟,与史记记载“祖乙迁邢”到“盘庚迁殷”的八位帝王契合,(附邢丘与陵墓分布图)三千五百年来祭祀从未间断,有古人碑刻和古诗为证,必无虚伪。但墓主排序,仍不能确定。
另,上世纪九十年代所立“汤帝陵”碑,疑有不妥。依礼制,帝王陵墓按生前尊卑、上下排列。《礼记》、《尔雅》等载:“南向、北向、西向为上”。又,《礼记·檀弓下》曰:“葬于北方,北首……”那么,商陵的祖墓疑应在北方,子孙坟茔向南发展。如果汤帝陵在遗址内,也应是是北方第一个陵墓“四方冢”,“四方冢”最为高大,应为汤帝陵或祖乙陵。
再有,依古帝王“葬者,宜在国都之北”的“讲究”,在遗址附近、尤其遗址南方耿村、“伊里”等处,疑还有其他重要淤埋建筑。因为,即便现在的汤王庙所在地就是当年的刑丘,而最终作为商朝大国都城,经济又相对发达,毕然会有大规模建设。而从整体上,它们依然应该与古刑丘视为一体。
遗址所在地地下下水位高,几乎与地面平,挖一钎土便渗出水,黄河沁河泥沙淤积过厚,盗墓贼无从下手,如进行考古发掘,当有重大发现。当然,发掘商代帝王陵墓,事体重大,须缜密论证后,依法施行。
商村遗址虽在1963年就列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资金困难、人员缺位造成相当程度的疏于管理,大面积的散落文物,根本无从保护。文管小组都是庙上老人,只能管商王庙,对千家万户的农人无可奈何。尤其是当年“农业学大寨”、“改天换地种水稻”等运动,更不敢异议。
这些因素,已导致遗址一定程度的破坏,有两座王陵被平做稻田。据一些老年人回忆,王陵被平后浇不上水,水都流到“地”里,三天三夜灌不满,数年不长庄稼。由此推断,遗址地下可能有大型地宫。
现今的遗址周围,农民耕作间,陶片、石器钉了锄头、扎了脚,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毕竟在农民眼里,文物就是断砖头、烂瓦砟。
“邢人作丘”是中华民族抗击水患的最早例证,“祖乙迁邢”也是中国历史上的重要事件。作为商代古都的“邢丘遗址”,虽已有大量珍贵文物面世,却从未进行主动性发掘、研究,商代祖乙等八位帝王陵寝,亦未进行探测考证。作为商代都城,商村遗址文物分布面积广大,稻田、沟渠、堤坝自然裸露出的文物数量惊人。
作为一处内涵丰厚的人类原始部落遗址,其所藏文化层包含反映由原始社会 (夏)、过渡到奴隶社会(商),并向封建主义逐步萌生时期的(周)的经济、社会生活、政权政治遗存实物。甚至,根据时间推断,遗址中有否甲骨文,也值得期待。
“祖乙迁邢”遗址目前还是考古研究的“处女地”,是中华民族的巨大文化宝藏,是夏、商、周断代工程的关键所在之一。若不不采取有力措施,加大保护力度,遗址安全前景堪忧。若保护不力、任由破坏,可能会造成对遗址人为破坏,那样所带来的文化损失,将无法估量。也必然使今人陷于愧对历史文化、愧对祖上先贤、愧对中华文明的文化罪人。
商村遗址作为古人类文化遗址、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事实不争。但是确定其为“邢丘遗址”和“祖乙迁邢遗址”,就需要足够证据,否则很难获史学界、考古界和社会的认定。因此,我们从以下方面,用具体、详实的资料论述,它的存在环境。
因此,请求尽快对商村遗址进行保护、研究、开发、利用。
五、“祖乙迁刑”,武陟就是目的地
史上关于“祖乙迁刑”有三说,一说谓山西河津,一说谓河北邢台,一说谓河南武陟。笔者考证后认为,在河南武陟。
(一)诸多的历史史料文献证实,祖乙迁刑是迁到了武陟
《尚书》(大禹谟、禹贡)说:大禹治水,“覃怀底绩,至于衡漳”(‘底’音zhi,同‘致’,‘底绩’即‘致功’之意),所以司马迁在《史记·夏本记》中直接说:“覃怀致功”。
武陟古称“怀”,夏属覃怀,周设怀邑,秦设武德县,汉以后为怀县、怀州、河内郡,怀州、河内郡治所均在怀县城。隋开皇十六年设武陟县,元属怀孟路、明属怀庆府。禹贡分天下为九州,《中国通史》说“夏改邢丘为覃怀”。汉代许慎著《说文解字》:“邢,周公子所封,地近河内怀”。这里所说的周公子是“周公之胤”即周公旦之子。宋代史学家段玉裁注释人上援引河内郡、怀州志书”说:“河内郡怀二志同:今河南怀庆府武陟县西南十一里有故怀城(在今武陟土城村)”。
钱穆先生在《史记地名考》一书中,先是引用《水经注·汾水注》:“汾水西迳耿城北,故殷都也。祖乙自相徙此。”然后先生疑问:疑殷都不远迁及此。祖乙所都,当在河内平皋刑丘。《水经注·沁水注》:“朱沟迳怀城南,又东迳殷城北。”……纪年曰:“秦师伐郑,次于怀,城殷”,即是城也。然则殷之为名久矣,窃疑殷城之名,即起祖乙耳。
纵然,钱穆先生所言,也是一家之言。但仔细琢磨,会发现先生的疑问和判断相当有见地。如果以怀城(武陟土城)为中心,按空间、方位分析,古刑国若在山西河津,又怎能“朱沟迳怀城南”之后,又怎会“又东迳殷城北”?如果古刑国在河北邢台,也不可能出现“(沁水)迳怀城南,又东迳殷城北”。假定,河津与邢台任何一说成立,那么武陟境内的“殷城”如何解释,才说得通?
因此,可以说,《水经注》记载的古沁水流向“怀城南”、“殷城北”,把“刑国”卡死在了今天武陟县东一带。
还有,《史记·卫世家》中记载:“卫人迎桓公弟晋于刑而立之”。卫在今卫辉一带,武陟东北方;齐在今山东省,武陟东南方。“卫人迎桓公弟”跑到邢台,南辕北辙;跑到山西,难道要以迂求直吗?都不合理。
钱穆在《史记地名考》·刑辞条的[案]中写道:左隐五:曲沃以郑人、刑人伐翼。旧说以河北刑台说之,既与卫、郑皆远,更不能及晋。宣十五:“晋败赤狄于曲梁,始灭潞。”其前河北之邢台,何缘与山西曲沃晋翼相通?然则狄灭刑、卫,殆亦河内之刑也。《郡国志》上说:“河内平皋有刑丘,故刑国。周公子所封。”周公之胤,凡、蒋、刑、茅、胙,封地皆近。及刑国既迁,其故地乃称刑丘。
《春秋》上记有“邢人郑门举火”。经济、政治、军事大国郑,是“伯侯”。邢人受了他们欺负,国又无军,几个人一议,就跑到郑国,在城门外放了一把火,笑叫着跑了。书中还说,因邢国无事可记,聊以记之。
今邢丘遗址(商村遗址)与郑国故城(今郑州古荥)不过三四十里,才出现了这种奇特出气方式,邢国若在邢台或山西, “邢人”千里迢迢“郑门举火“,不现实。“春秋笔法”惜墨如金,为何记载此等小事?宋朱熹批注:圣人以此暗讽郑国以强凌弱。
更重要的是司马迁在《史记·货殖传》说:“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笔者认为“殷人都河内(音:汭)”,这句话很重要。上古帝王多定都河东、河北,故称河之北为河内,黄河之南为河外。可见,河内之称久矣!
司马迁在《史记·魏世家》中进一步明确:“河内,谓蒲州以东至怀、卫也。”这就把河内具体到了现今的河南焦作、新乡一带。这个地理概念,是对先前地理概念的继承,至今基本没变化。
从秦末汉初“司马卬(音:昂)降汉,地为河内郡”——汉置河内郡治怀,治所在今武陟西南。而武陟,历史上也曾多次称河内。在后来的怀庆府治所西迁沁阳之前的千多年,武陟一直是河内郡、怀庆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由此,也可以推测出,武陟在秦汉之前,已相当繁盛。
因此,基本可认定,司马迁所说“殷人都河内”,某种意义上可说是“都武陟”。也因此可以认定,祖乙迁刑就是迁到了武陟。
(二)诸多相关的文化存在证实,商村遗址就是刑丘遗址
邢国不大,政治影响小,史书上直述其事颇少。可是,刑国长期处于上古中国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地带,又处于齐、晋、郑、卫数国边界,使其政治、军事地位显要,史上多有要事发生于此。仅《史记》所载大事就有许多,如:
《史记·范雎传》中:“卒听范睢谋,使五大夫绾伐魏,拔怀。後二岁,拔邢丘。”
《史记·秦本记》中:“四十一年夏,攻魏,取邢丘、怀。”
《史记·魏世家》中:“秦固有怀、茅、邢丘,城垝津以临河内……”
那么,邢丘究竟在武陟何处?唐《括地志》载:“平皋故城本刑丘邑,汉置平皋县,在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宋司马光在《资治通鉴》注释中也指出:“邢丘在武德县城东南二十里”。《武陟县志》记载,“武德县故城在今圪当店乡大城村。”往东二十里,即是今乔庙乡商村遗址一带。
《书·序》中说:“祖乙圮(音:否)于耿。”圮,现今作毁坏、坍塌讲。 《说文》上说:“圮,毁也。”也当,断绝讲。可是,在《传》中却有另一种解释:“河水所毁,曰圮。因此,可以断定,黄河水淹刑丘,泥沙瘗刑丘于地下了。
唐朝人编著的《括地志》上也记载:“武陟县东二十五里商村,有商成汤陵。”清《怀庆府志》·墓葬卷,也有同样记述。现商村遗上的“商王庙”,考古工作者从商代遗址推断,该庙当是成汤死后不久修建,后因年久,屡毁屡建。现存的《宋重建商王庙大殿记》也证实了,该庙是在旧址上重建的史实。
遗址边的商村,村名起于何时已无可考,但据碑文撰述,至少宋代就叫“商村”了。且,遗址周边有诸多以古村名、地名为主的物质或非物质文化存在,也可以提供某种佐证,应引起足够重视。
在遗址周围数公里范围内,商村西北方向1.5公里有村曰:汤王堤。毫无疑义,“汤王堤”即便不是为专门纪念汤王治黄的,也一定是与此有关的。可以肯定地说,那儿曾有堤名“汤王堤”,而那段堤至少“相传”是汤王所筑,据“商村”宋以前就已得名来推断,那段河堤相当在的可能确系汤王所筑。遗址西北约3公里有村名曰:刑庄。这个刑庄,是否与当年的刑丘有某种关系?又,在商村西南数公里处有村,曰:耿村。而此耿村,与当年的“耿国”有没有关系?
在遗址西南数公里范围内有王伊、程伊、高伊等七个自然村,乡间叫“七伊”,统称:“伊里”。相传,七个自然村的村民全是为商汤辅臣伊尹守墓人的后人,而就在“伊里”附近,现存有伊尹冢。
附近还有“古阳堤”、“官台”等地名,也与遗址有千丝万缕的文化联系。武陟是商代都城,至今遗址周边仍流行商殷文化和水文化。《诗经》描述商代祭祀“钟磬齐鸣,万民起舞”。武陟“行水”(外地称“社火”)、庙会动辄上万人、几万人进行民间艺术表演。武陟现存247路“行水故事”,(一个民间艺术表演团队,为一路故事)行进中演出,如同流动的河水,俗称“行水故事”。
遗址附近村庄,民俗古朴,民风强悍,盛行高跷、旱船、小车、大架、背桩等,可上溯到商周。几千年的修堤治水的传统形成的雄浑有力、节奏铿锵的硪号,催生了梆子戏,武陟商村是怀梆发祥地,也是河南梆子(豫剧)的故乡。商村的紧邻冯丈村,是全国第一个农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其核心、特色就是古老的民间艺术和“稻花乡”怀梆剧社。
上述物质、非物质文化存在,从另一侧面上证明武陟曾是商朝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为在暂未发掘刑丘遗址的情况下,判定它的存在和相对位置提供了依据。
(三)诸多现存和出土文物证实,商村遗址就是刑丘遗址
商村遗址,现今顶部裸露面积约为东西250 米,南北250米,面积约六万平方米。钻探证明,四周均为黄土淤积层,邢丘为红色砬礓夯土层。地表遗存有汤帝陵、商王庙、八王冢和宋元石刻碑。现存宋元古碑碑文,多为人们歌颂成汤灭夏桀,祭拜商代“巨陵戴”。古人对汤帝陵也多有吟咏,如明代诗人朱自新《过武陟》诗中有“山涛祠古莺花老,艺祖坟荒岁月多”,山涛指的是竹林七贤、西晋大司徒山涛;艺祖说的就是商王祖乙。
邢丘遗址出土文物中有大量石器、骨器、陶器、青铜器和兽骨,属龙山文化、仰韶文化,主要为商周文化遗存。1981年,出土三件商代青铜礼器鼎、垒、铗,分别有商代帝王祖乙、文丁的铭文。
武陟文化积淀厚重,众多非物质文化遗产历史渊源可追溯到夏、商。历史文献、非物质文化存在、现有文物、商村出土文物,都证明邢丘就是商村遗址。1963年,河南省人民委员会公布商村遗址为文物保护单位。
随着对历史文献研究的深入和出土文物的大量发现,特别是有祖乙、文丁铭文的商代青铜器出土,可以说祖乙迁邢之谜已解,商村遗址就是邢丘遗址,就是祖乙迁邢遗址。
因此,建议将“商村遗址”应更名为“邢丘·祖乙迁邢·商都遗址”。其不可替代的意义在于,浩大的夏、商、周断代工程,因缺少祖乙迁邢八位商代帝王而缺少足够依据。而商王庙后、庙左散布的八穴古墓,民间称“八王冢”。基本可以认定是祖乙迁邢后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文丁、盘庚八位帝王的陵墓,而这恰恰是夏、商、周断代工程中的一个重要而困难的课题。
因此,应立即加强对商村遗址的保护、发掘、研究。某种意义上说,祖乙迁邢遗址在中国历史、考古、研究上的价值,远重于秦始皇陵和兵马俑等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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